【明日方舟】水吧、薄荷叶、双倍糖浆特调和十指相扣的恶作剧 明日方舟水月是男的还是女的

本篇为【明日方舟】暴雨、拥抱、趋温的飞鸟和过期的薄荷糖 的后续,由于上一篇收到了大家的喜爱和反馈,给了我莫大的动力,便有了这篇顺理成章的延续。
说来惭愧,本想在5月13日就准时更新,但刚好赶上前往马耳他的五日旅行,出发前的兵荒马乱占据了原本的码字时刻,只能先在这里和大家说声抱歉。
此刻,我正坐在一艘从瓦莱塔开往Gozo岛的快艇上,用手机敲下这段前言。海面的颠簸超乎想象,周围满是晕船甚至呕吐的乘客,万幸我的抗晕属性点得相对高,但脑子也已经快被海浪摇成了浆糊,思绪断片,实在写不出啥子漂亮的话了。
不过能在这个被海风包围的时刻把这篇文带给大家,也是一种等于奇特的尝试。希望你们能喜爱这杯迟来的“特调”。依然如故地感谢各位的支持,喜爱的话请多多点赞充电~如果大家反响热烈,我也许还会把脑海里剩下的一点小灵感补全(先小小画个饼,暂且不要报太大期望XD)。
依旧是音乐主推,其实这才是今天最头疼的事务,由于我想主推的歌有版权保护没办法生成外链,哈哈了,找一首和文章气氛契合的音乐太困难了,希望大家喜爱这个我听了快十年的小众宝藏乐队:
Pt.1.非既定航线和双倍糖浆
我听见墙上挂着的钟表发出咔嚓的声音,远远望去时针正好死死地咬合在了数字“1”上。
对于一艘永远在荒野上移动的庞大钢铁巨舰来说,时刻的界限通常是模糊的。供暖炉不会由于夜幕降临而停止轰鸣,无影灯下也也许随时有一场和死神的拉锯战。不论发生啥子样的事务,只要这艘名为罗德岛的舰母没有发生爆炸,这里的灯光就会永远惨白,空气循环体系也会永远在运转。
不过对于这间位于核心位置的办公室而言,凌晨一点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一个跨越时刻的分水岭。
我放下手里由于长时刻握持而微微发烫的碳素笔,靠进椅背里。桌面上关于本季度外勤小队物资损耗的财务报表只批改了一半,密密麻麻的赤字和曲线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连轴转了十多少小时后,大脑自动触发了强制休眠的保护机制,那些原本逻辑严密的战略推演和人事调配,此刻在脑海里全搅成了一锅味道奇怪的粥。
我的目光越过桌面上堆叠的文件,落在了右手边的壹个物件上。一台外壳掉漆看起来不如何美观的老式手摇收音机。
不过它早就失去了原有的影响,在这里只是作为一块足够沉重的金属镇纸,压着几份不如何紧急的简报。但只要我的视线扫过它那面早就黯淡的指示灯,鼻腔里总会隐隐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气息。
我没有再去碰那份没看完的报表,而是从凹陷的座椅中挣脱起身子,从椅背上扯下那件宽大的防风外套,我随意地把它披在肩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是一片属于深夜的空旷,为了节省能源,冷白色的照明灯牌已经被自动体系调暗了两个色度,光线打在金属墙壁上,漫反射出一种同我一样疲倦的冷调。
我尽也许地躲在摄像头的视野盲区,顺着走廊给生活区的路线走去。
在这个时刻点离开办公室并不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被同属夜猫子的凯尔希或者刚从医疗室出来的华法琳撞见,免不了一顿等于严厉的说教。作为罗德岛的指挥官,半夜三更像个贼一样在舰船里游荡,几许显得有些滑稽。
距离休息区还有半个舱段的距离时,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种充满消毒水和人工清新剂的冷硬气味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味,咖啡豆被研磨后留下的微苦余香还有酒精挥发的奇特味道。
我停在了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前,对于大多数在罗德岛内活动主题的干员们来说,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罗德岛的内部水吧。
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总其中一个旦有职业的空隙这里总是人声鼎沸,干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圆桌旁,探讨着外勤的见闻,或者只是单纯地为了消耗掉可露希尔引进的那些新奇饮料。
但现在营业时刻早就结束了。
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吧台那边的制冰机大概刚刚停止运转,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沉闷的余震,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也没有轻快的背景音乐。水吧里只留了一圈环绕着半圆形吧台的底灯,那种暖黄色的光源在漆黑的室内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不过终究圈出了一块温暖的阵地。
我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吧台后方的那个身影。
拉菲艾拉。
她本来应该在多少小时前就结束了水吧调酒的兼职职业,回到干员宿舍那张柔软的床上。但此刻,她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今天换掉了那身干练的干员制服,米白色的居家针织衫松垮地罩在身上,让那原本就单薄的肩膀显得愈发没有重量。毛衣的尺寸显然大了不止一号,袖口垂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手掌。几截从袖口里漏出来的苍白指尖,正捏着一块布料,缓慢地、一圈又一圈地蹭着手里的一只高脚玻璃杯。
杯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干净透亮的光泽,显然早就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了。但她依然在重复着这个动作。我看到她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手里的杯子上,而是虚无地落在吧台对面的空气里,几撮短发随着她手部微小的动作,在头顶轻轻晃动。
我迈开腿,从阴影中走出来,在吧台正中央的一张高脚椅上坐下。
大概是动作带起的风扰动了水吧里静止的空气,我看到拉菲艾拉擦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像受惊的小猫那样猛地抬起头,而是依照她那独有的慢半拍节拍,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接着才慢慢转过身。
那双黑色的眼瞳在对上我的视线时,没有由于深夜被人撞见而产生任何的慌乱,反倒能从中看到一丝喜悦的笑意。
“......博士,你来啦?”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些许深夜特有的慵懒,尾音拖得有些长,在安静的水吧里轻飘飘地落下。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这种凌晨时刻的相遇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多到它已经变成了一项无需任何言语去确认的常规日程。
我将披在肩上的那件防风外套拿了下来,没有将它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而是将其叠好搭在了我身旁那张空着的吧台椅的椅背上。
拉菲艾拉的视线顺着我的动作,落在那件外套上,那件衣服稳稳地占据了她正对面的位置,那双总是带着点迷茫的眼睛里,似乎有啥子物品安定了下来。接着她放下了手里那只早就擦得锃亮的玻璃杯。
在这个时刻和地点,无论是提神的黑咖啡,还是助眠的热牛奶,似乎都不太符合大家此刻的气氛。她没有开口询问我的需求,只是直接转过身,面对着后方那排摆满了各种瓶罐的置物架。
由于穿着那件过于宽松的毛衣,她抬起手臂拿物品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过长的袖子总是会滑落下来遮住手心,她不得不偶尔停下来,用另一只手将袖口给上卷一卷,露出一小截手腕。
我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吧台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从架子上取下壹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某种呈现出深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接着她转过身,从吧台下的冰桶里夹出了几块冰,当冰块落入调酒壶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随后是某种液体被缓缓倒入量酒器时的细微声响,她拿过一把长柄的汤匙,在玻璃杯里缓慢搅动起来。金属勺背贴着玻璃内壁划过,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这些声音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被无限地放大,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摩擦和碰撞,反倒更像是一场专门为了安抚某种焦躁而进行的催眠仪式。
没有花哨的摇酒动作,也没有复杂的调配工艺,每壹个流程都进行得缓慢又清晰。
我原本紧绷的肩颈肌肉,在这些细碎的声音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放松,大脑里时常存在的算计和焦虑,也像退潮的海水一般慢慢褪去,留下了一片难得的空白。
昏昏欲睡的几分钟后,拉菲艾拉转过身,十根手指头捧着一只造型圆润的玻璃杯,慢吞吞地走到我面前,将杯子轻轻推到了我的手边。
“博士,这是你的哦。”
她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将十根手指头收了回去。她习性性地把半张脸缩进了那件宽大毛衣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地看着我。
我察觉到她眼底的奇特意味,有些心虚地低头看给面前的这杯饮品。
杯子里的液体并不是常见的咖啡或茶,而是一种类似于蜜桃和琥珀混合后异常漂亮的渐变色泽。在吧台暖灯的照射下,液体内部流转着微弱的光。液面上漂浮着两块形状分明是手工凿出的冰,冰块的边缘已经被室温微微融化,失去了原本锋利的棱角,变得有些圆润。
在杯子的边缘,极其细心地点缀着一片薄荷叶,叶片边缘甚至还挂着一滴微小的冷凝水珠。
我端起杯子,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由于熬夜而有些混沌的觉悟瞬间清醒了半分。凑近杯口,首先占据鼻腔的不是酒精挥发的气味,而是一股浓郁的焦糖香。紧随其后的,是薄荷叶散发出的那种毫无杂质的微凉。
我浅浅地喝了一口,液体刚一接触到舌尖后我只有壹个感受。
甜。一种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超出常规味蕾承受阈值的甜,大量的糖浆在口腔里直接炸开,浓稠的甜腻感瞬间填满了全部的味觉缝隙。但就在这种甜味马上让人感到喉咙发齁的临界点时,隐藏在液体深处的那种属于薄荷的微凉,恰到好处地渗透了出来,它像是一阵穿堂风,将那股过分的甜腻感巧妙地压制在了壹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这是一种有些矛盾的味道,我很难说他是某种美味。
可我的大脑在故事了短暂的迟缓后,突然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记忆碎片。
我想起了一些在黑暗和寒冷中融化的物品。想起了一点点糖果粉末擦过下唇的粗糙触感,以及迟迟才散发出来的微弱凉意。
我抬起头,看给站在吧台对面的拉菲艾拉。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半张脸缩在领口里的姿势,但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游离的钝感。
我看到她的嘴角以细微地角度给上弯了弯,勾起了壹个很小但确实存在的弧度。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仿佛完成了某种重大使命般的隐秘雀跃。就连她头顶那几撮可人的呆毛,似乎都由于主人的心情而支棱了起来。
“是博士答应过我的哦。”
她看着我,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认真地陈述着。
“那天被困在舱室里,博士答应过我的双倍糖浆还有新鲜的薄荷。”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根藏在长袖子里只露出壹个指节的食指,隔着半个吧台的距离,在空气中点了点我杯子边缘的那片薄荷叶。
“这今天下午在调香师小姐的温室里刚剪下来的。糖浆我也加了双份哦。”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博士觉得味道对吗?”
我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听着她用等于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充满了某种执拗意味的话术,心里那种由于长时刻加班而积攒的麻木感,突然就像是这杯饮料里的冰块一样,被一种柔软的心情悄然化解了。
我原本以为,有些在绝境中为了互相安抚而随口许下的承诺,会在回到安全明亮的现实全球后,随着日常的忙碌被天然而然地遗忘。
但我低估了拉菲艾拉对于某些事物的执着。
我咽下口腔里那股浓郁的甜味,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味道很对。”
我没有去纠正这杯饮料的甜度已经严重超标,也没有去思索这是否符合医疗部的健壮标准,心底异样的心情让我忍不住感到尴尬,我思索片刻后,伸手挠了挠我的发痒脸颊,补充道:
“这大概是我喝过的最最佳的一杯特调。”
听到我的回答,拉菲艾拉并没有像我预料中那样露出羞涩的表情或者兴奋的欢呼。她只是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双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接着她将双臂交叉叠放在吧台上,接着把下巴垫在了手臂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了下来,毛衣领口宽大,锁骨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过长的袖子堆叠在吧台上,她就这么偏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博士喜爱就好哦。”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被压在手臂下,听起来更加软糯,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晒足了暖意正准备打盹的猫。
大家就这样隔着一张吧台,在凌晨一点的昏黄底灯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份为明天准备的战略简报,铺在吧台上,借着吧台灯的光线慢慢地翻阅着。我时不时地瞥给拉菲艾拉的路线,她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面前的桌子,不过我想她也许并没有看那份枯燥的文件,只是单纯地把视线停留在那里?
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我能够听到水吧深处那个老旧冰柜的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微弱运转声;纸张被翻页时轻微的摩擦声;我还听到了面前这杯特调里,那块手工老冰在常温液体的侵蚀下,内部结构产生断裂,发出的那一声细微的喀啦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筑了我脑海中全部的画面。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甜得发腻的液体。这一次它似乎并没有第一口那么具有冲击力了。浓郁的糖浆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在这个有些微凉的深夜里,带来了一种温暖的错觉。
Pt.2.融化的冰块和慢半拍的心跳
水吧里的那盏暖光灯将光晕严格限制在半圆形吧台的上方,把周遭那一圈空荡荡的圆桌和高脚凳全都推挤到了模糊的暗处。
我慢慢咽下口腔里最后一点混合着薄荷清凉的糖浆余味,颜色如同琥珀和蜜桃交织的特调被我从头放回木质台面上,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杯壁外侧由于温差而凝结的细密水珠,正顺着玻璃典雅的弧度缓慢给下滑落,最终在杯垫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我将视线从玻璃杯上移开,强迫自己从头把注意力投给铺在面前的那份战略简报上。
这是一份由外勤干员上报的维多利亚边境某处废弃矿场的侦察报告,据说在当地发现了暴动的感染者的活动主题,按理来说这件事务并不会和罗德岛有分毫的牵扯,但某位在维多利亚的老熟人找上了门,合作也就顺理成章的达成了。
纸面上印着错综复杂的等高线,各种障碍和布置。如果是在白天明亮的办公室里,我的大脑会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般在五分钟内推演出至少三种应对方法。
不过现在这台高性能的计算机似乎是由于某些干扰而出现了故障卡顿。
纸面上线条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重组,像是在不断爬行的蚂蚁,我的视线停留在“坐标C-114”这个词组上已经有好几分钟了,但大脑却回绝做出任何有成效的响应。
干扰源就在我的正对面。
拉菲艾拉依然维持着将大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的姿势,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米白色针织毛衣像是一团柔软的云,将她原本有些单薄的骨架完全包裹了进去。她的一侧脸颊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黑白相间的短发随意地散落着,有几缕发丝甚至垂到了吧台的木纹表面。
她睁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没有一丝以往困倦迷糊的模样,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看着我握着笔的右手,以及我面前的那份文件。
在罗德岛,被干员注视并不是一件稀罕事。阿米娅注视我时,目光总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担忧;而凯尔希的注视,则往往伴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但拉菲艾拉的视线和她们都不同,她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复杂的附加心情,没有探究和评判,甚至没有正常人在观察另壹个人时被发现后出现的那种下觉悟的视线游移。这有些像一种纯粹得类似于某种小动物在观察热源时的安静和专注。
不过对我来说这种安静的注视并不会让人感受到不适,反而像是一张无形又温热的毯子,一点点盖在我的手上,让我握笔的姿势变得越来越僵硬。
“咔哒。喀啦——”
吧台深处的某个角落,制冰机在一阵低频的运转后,发出了停止职业的轻微声响,而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声音很小,但在此时的水吧里却清晰可闻,我下觉悟地顺着声音低头看去,正是我手边那杯特调里的冰块。
原本晶莹剔透,棱角分明的冰块在常温液体的浸泡下,内部结构终于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一条细微的裂纹从冰块的中心蔓延开来,折射出吧台灯暖黄色的光晕。
我看着那条裂纹,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波澜。我试图打破这种渐渐变得令人迟钝的空气,于是将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简报上的那张地形图。
“维多利亚南部的荒地。”我主动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显得突兀,“那里的地质结构很脆,不适合重型装甲推进。如果是由身手敏捷的近卫干员们带队的话,这种地形应该很适合发挥机动性。”
我以为她盯着我看,是对这份侦察报告有些好奇,毕竟在罗德岛,即使是休息时刻大家也习性了用职业来填补对话的空白。
拉菲艾拉听到我的声音,长长的睫毛慢吞吞地眨动了两下。
她并没有顺着我笔尖指引的路线去看那张复杂的地形图。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纸面上做任何停留,依然固执地停留在我的手上。
“没有在看那个哦。”她的声音由于枕着手臂的姿势的缘故,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带着点轻微的鼻音。
“那你在看啥子?”我放下笔,将手搭在文件边缘,迎上她的目光。
拉菲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慢地将下巴从交叠的手臂上抬了起来,接着她伸出一只手,过长的袖子依然遮挡着手背,只露出几根白皙的手指,她没有指给我,而是指给了那杯放在大家中间的特调。
“在看冰块。”
她慢吞吞地说着,那根露在袖口外面的食指,轻轻地贴在了玻璃杯的外壁上。
杯壁上凝结的冷凝水打湿了她的指尖,她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玻璃杯圆润的弧度,缓缓给下滑动指尖。一滴原本停留在杯壁上的水珠被她指尖的动作带起,汇聚成一股细小的水流,沿着透明的玻璃滑落到底部的杯垫上。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她指腹上由于常年握持那把巨大镰刀而留下的一层薄薄的茧。那层茧此刻正贴着脆弱的玻璃,描摹着水珠的轨迹。
“冰块裂开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好听。”她继续说道,视线终于从杯子上移开,从头落回我的手上,“而且冰块融化得很慢。”
我看着她指尖上沾染的晶莹水光,一时之间不了解该接啥子话,对于壹个习性了在追求效率追求结局的指挥官,花费时刻去观察壹个冰块的一生,哪怕只有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也算是一种奢望了。我要发表啥子感想吗?还是说要说些安慰人的话?我并不清楚。可在拉菲艾拉的逻辑里,这似乎是一件和呼吸一样天然且重要的事务。
“是很好听。”最后我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身体给后靠了靠,试图让自己从那种莫名的紧绷感中抽离出来。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彻底打乱了我强撑着的理智。
拉菲艾拉贴着玻璃杯缓缓移动的食指停顿了一下,随后她将那根沾着冷凝水的微凉手指和玻璃杯分离,但并没有缩回毛衣的袖子里。
她抬起眼睑,在暖光灯下澄澈的黑色双眸毫无避讳地看给我,她的手越过了杯子,越过了那份摊开的战略简报,跨越了大家之间那半张吧台的距离,径直伸给了我。
如果放在平时,对其他相对没有那么熟络的人,我想我会以壹个恰当的方式躲开这显然马上发生的触碰,但我没有动。
就像一个被疗愈师催眠的病人,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指尖一点点靠近。空气里那股属于她的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而变得越发清晰,逐渐压过了水吧里原本的咖啡、糖浆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最终,她那根还带着玻璃杯外壁冷凝水温度的食指,轻轻地触碰到了我搭在桌面的右手手腕上。
“呃?”
微小的凉意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炸开,她的指尖越过了衬衫的袖口,准确无误地贴在了我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那层薄薄的茧带来了轻微的粗糙感,和手腕处柔软敏感的肌肤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
我下觉悟地屏住了呼吸——在罗德岛,医疗部的干员在进行常规体检时,也会用手指搭住我的脉搏。那是一种程序化的客观接触。
但拉菲艾拉的触碰完全不同,她不是在测算我的心率,也不是在进行确认。她的指腹安静地贴在那处皮肤上,没有施加任何多余的压力,只是单纯地停留在那里,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落在水面上的树叶。
手腕内侧的脉搏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扑通——扑通——”我听到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急促。
我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心跳平复下来,但在这种安静、距离又近的注视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无功。
“……拉菲艾拉?”我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她没有抬头,她的视线完全集中在了她自己那根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指上。吧台灯的光线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心情。
水吧里安静得可怕,制冰机不再轰鸣,走廊上的通风管也停止了叹息。仿佛整个全球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杯子里那块冰再次发出一声细微的“喀啦”声。 而在这声冰裂的脆响中,拉菲艾拉终于开了口。
“刚才没有在看文件哦。”她慢吞吞地重复了之前的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看冰块还有博士的手。”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手指的角度,指腹更加服帖地感受着我脉搏的跳动。那滴原本沾在她指尖上的冷凝水,已经完全被大家的皮肤吸收或是蒸发了。
“前段时刻在底舱摸博士的手,好像比现在的冰块还要凉。”
她的话术像是一把钥匙,就这样轻易打开了被锁在不久前那个雷雨夜里的记忆。黑暗的废弃舱室,刺骨的寒冷,以及她把手塞进我防风外套口袋里时,大家之间那种由于寒冷而被迫拉近的毫无防备的体温交换。
“但现在博士的手很暖和哦。”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穿过昏黄的光晕,直直地射进我的眼底,“博士的脉搏跳得有点快,然而手好暖和。”
她眯起眼睛,歪了歪头,露出了壹个纯真又天然的笑容:“比冰块暖和多了。”
没有害羞和试探,也没有成年人之间那种欲迎还拒的暧昧拉扯。她好像只是单纯地发现了壹个事实:那杯她亲手调制的双倍糖浆薄荷特饮,虽然是冰凉的,但对面这个男人的手腕,却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拉菲艾拉的直白,像是一柄没有开刃的钝器,不轻不重地砸在了我本就羸弱的理智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
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开始隐隐发烫,作为一名习性了在会议桌上掌控全局的人,我自负可以在面对维多利亚贵族或者哥伦比亚政客时侃侃而谈,滴水不漏。但面对这个用手指贴着我的脉搏慢吞吞地说着“你的手比冰块暖和”的女孩时,我却丧失了全部组织语言的能力。
拉菲艾拉显然并不在意我是否回答,在得出了结论后,她并没有立刻收回手。相反,她似乎特别享受这种肢体接触触碰的感觉。她将另外两根手指也伸了过来,并排搭在我的手腕上,像一个在感受琴弦震动的乐手。
过长的毛衣袖口滑落下来,柔软的毛线边缘轻轻扫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阵微痒的触感。
我也没有抽回手,呆滞了几秒后,我反手翻转了手腕。我的掌心给上,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接着轻轻地反握住了她那三根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指。我没有用力抓紧,只是虚虚地将她的指节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有些凉但又等于柔软,我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不愿放开”的别扭和依赖。
拉菲艾拉的动作停滞了,她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答复。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睁大了,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我能感受到她下觉悟地想要往回缩手,但又被她自己制止了下来。
“由于底舱太冷了......而这里有暖气,还有灯光。”我顿了顿,大拇指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她指尖上的皮肤,“还有你刚才调的那杯饮料,热量很高。”
这个蹩脚的解释在安静的水吧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我需要用这些毫无营养的话术来掩饰自己此刻由于这个有些越界的握手动作而产生的心虚。
拉菲艾拉没有说话,她从头将下巴枕回了吧台上,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再盯着我的手,而是垂下眼帘看着吧台木纹上那道被水珠洇开的痕迹。
“嗯。”
她用壹个轻轻的鼻音答复了我。
她的脸颊再次被毛衣柔软的领子遮挡大半,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大概是我的错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我好像看到了她露在领口外的一小片耳垂变得红润,这抹绯红色在灰白相间的发丝掩映下显得格外生动。
水吧里再次恢复了某种黏稠的静谧,杯子里的那块老冰再次发出了一声“喀啦”的脆响。
裂纹已经贯穿了冰块的整体,它彻底断裂成了两半,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沉浮了一下,失去了原本坚固的形态。
我握着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感受着它们在我的掌心里一点点变暖。原本那份摊开在桌面上的简报,此刻已经被推到了一边,上面的实线虚线和坐标标记都彻底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开始希望这块冰可以不那么快的融化,仿佛只要这块冰不融化,大家就可以长久的在此刻温存。我清楚这颗维系着大家的脆弱泡沫会被宏大的叙事轻易碾碎,可至少我现在还在这颗泡沫里,我面前的女孩也是,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了握拉菲艾拉的手指,作为答复她的手指也在我的掌心勾动。
就这样,直到凌晨的时刻被无限拉长。
Pt.3.突击查岗和恶作剧般的十指相扣
掌心里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完成置换。
水吧里的供暖设备由于时刻的缘故早已停止职业,但这几根被我握在手里的微凉手指此刻已经彻底沾染上了我的体温。拉菲艾拉没有抽回手,我也同样没有松开。大家就这样隔着半张木质吧台,以一种僵硬又诡异地的姿势维持平衡,一同停滞在这个昏黄的光晕里。
双倍糖浆的薄荷特调静静地放置在一旁,里面的老冰大概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滩水。不管如何,失去了制冷的源头后,玻璃杯外壁的水珠也停止了凝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跳失速的黏稠,理智在脑海的最深处微弱地闪烁着红灯,提醒我这种跨越边界的肢体接触,正在再次将目前的局面推给壹个无法挽回的暧昧深渊。
只要稍微施加一点点外力,这个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这个外力,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也粗暴得多。
“嗒、嗒、嗒。”一阵富有节拍感的皮靴声突兀地从水吧外那条安静的走廊尽头传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拉菲艾拉?你还在里面吗?”
伴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壹个带着点无奈又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穿透了玻璃门。
壹个名字从我的脑海中闪现,埃内斯托。
只是在这个名字出现后的一瞬间,我原本由于疲惫和暧昧而停摆的大脑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强行重启了。
如果是在正常情形下,大脑给出的最优解应该特别简单:松开手,端起杯子,转身面对大门。当埃内斯托推门进来时,用一种平淡而富有威严的语气对他说:“晚上好,龙舌兰干员。我正在查阅明天的战略简报,刚好口渴,因此让羽毛笔干员帮忙调了一杯饮料。你刚执行完外勤过来?”
这套说辞最佳无缺,无隙可乘——由于这本来就是事实:身为罗德岛的指挥官,在自己所指挥的舰船的水吧里喝杯饮料,简直不能再合法合规了。
然而,在这个被昏黄灯光和薄荷糖浆包裹的凌晨一点,我的掌心正被这外来者的妹妹所侵占着,这个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般的大脑,直接烧毁了主板,给出了壹个荒谬愚蠢又匪夷所思的答案。
躲起来。
这大概算得上是一种做贼心虚的反应和处境,虽然我没有去赌,但凭借着埃内斯托曾经在多索雷斯的故事,哪怕我和拉菲艾拉没做任何奇怪的事务,可这个时刻,这个气氛,当然还有再一次的独处,都足够让他品出来一些不对劲了。
而如果被埃内斯托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真有些怕我会尴尬地做出些出格的事。
于是我猛地抽回了手,高脚椅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拉菲艾拉被我突然的动作惊动,那双黑色的眸子终于从慵懒中睁开,带着一丝不解看给我。我根本来不及解释心里的矛盾,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玻璃门把手发出了给下压动的细微声响。
就这样,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了高脚椅,一头扎进了吧台内侧那个平时用来堆放备用物料和废弃纸箱的半人高木质底柜里。就在我将身体艰难地蜷缩进两箱没开封的香草糖浆中间时,水吧的门被推开了。
“我说,你该不会又把这地方当成你的第二宿舍了吧?”
埃内斯托的声音在水吧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我躲在底柜里,后背死死地贴着冰凉的木板,双膝几乎顶到了自己的下巴。周围全都是陈年灰尘和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的焦糖味。直到这个时候,脑子里这台烧毁的战略计算机才终于冒着黑烟,从头恢复了微弱的理智。
“等等。我在干啥子?我何故要躲?”
如果我不躲,这顶多就是一次稍微有些尴尬的深夜视察。凭借我的身份和定力,完全可以三言两语把局面敷衍过去,可现在情况发生了质的改变。
罗德岛的顶尖指挥官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蜷缩在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糖浆堆里,如果此刻埃内斯托绕到吧台后面,或者拉开这个柜门;再如果我被他从这堆杂物里拎出来……
那这就不是啥子尴尬不尴尬的难题了,这是一种跳进伊比利亚的大海里也洗不清的反常和猥琐的行径了。
冷汗湿透了我的衬衫后背,我捂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气流声,都会暴露我这个荒唐的藏身之处。
面对哥哥的突击查岗,拉菲艾拉却和我恰恰相反,表现出了让我有些震惊的镇定,或者说她那迟钝的反射弧在这种时候反而变成了高明的伪装。
“……没有把这里当宿舍啊。”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依然是那副慢吞吞又没有心情起伏的调子。
紧接着我的面前响起“呲啦”一声,是她拉过了一把椅子,精准地挡在了我藏身的这个底柜的柜门前。不仅如此,我还听到了一团布料被塞进角落的摩擦声。那是我的防风外套。她在几秒钟之内,不仅帮我打好了掩护,还顺便销毁了也许暴露我存在的物证。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有一丝拖沓,如果不是足够了解拉菲艾拉的人大概都不会相信这是她所做的事务。
“没当宿舍你如何还不回去睡觉,都这个时刻了?”
埃内斯托的脚步声近了,他显然走到了吧台前,也就是我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附近。
“今天温室的灯坏了,我去帮忙修了一下,花了一些时刻因此下班就晚了。”拉菲艾拉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背诵一份食堂的菜单。
“行吧,工程部那帮家伙也真是的,下班时刻了还使唤你。”埃内斯托似乎并没有怀疑,他叹了口气,随即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等等?”
我听到他似乎是用手指敲了敲吧台的桌面。
“你壹个人在这里,何故要调两杯饮料?而且这杯子里是加了几许糖精啊,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我的那杯特调,刚才情急之下我根本没来得及把它藏起来,或者倒掉。它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摆在桌面上,杯垫上的水渍大概都还是新鲜的。
柜子里如此逼仄,以至于我能听到自己耳膜充血的震动声。这是算是要命的错误了,我也了解埃内斯托这名前多索雷斯政客的敏锐直觉也不是摆设,如果他深究下去露馅就只是时刻难题了。
“那是调废的。”
头顶上方拉菲艾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拍都没有乱。
“糖浆不小心倒多了,由于很难喝因此就放在那里了,还没来得及倒掉。”
“你啊......”埃内斯托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里的那一丝疑虑似乎被打消了,“调酒这种事如何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算了,我也懒得说你。刚才去交接任务,路过食堂,顺手拿了点饼干,放这了。”
“谢谢哥哥。”
“抓紧收拾收拾回去睡觉,明天要是由于你这黑眼圈耽误了职业,免不了又被他们训斥一顿。我先回宿舍了,困死了。”
“嗯,晚安。”
听到这里,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看来这场堪称灾难的查岗,在拉菲艾拉其最佳的临场发挥下,马上有惊无险地度过。我缓慢地呼出一口浊气,稍微调整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准备等埃内斯托的脚步声远去后,就立刻从这个该死的糖浆柜里爬出去。
可是吧台外的走廊上,埃内斯托的脚步声确实渐渐远去了,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似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接着那个脚步声又折返了过来。
“对了,拉菲艾拉。”
他在吧台外从头站定,我再次屏住了呼吸,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刚才忘了说。你最近是不是和博士走得有点太近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安静的水吧里炸开,也把躲在柜子里的我炸得有些头晕目眩。头顶上方没有声音,拉菲艾拉大概也保持了沉默。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交友自在。”埃内斯托的声音收起了那种轻浮的语调,变得有些严肃,带着一点属于兄长的严厉,“博士是个杰出的指挥官,也是个等于不错的人。然而你要清楚,在罗德岛这种地方,他身上的担子太重,周围的目光也太多。你那种性子有时候也许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底柜里,我紧紧地咬着牙。
我心里清楚埃内斯托的警告特别中肯,作为一名曾经在政治漩涡里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他看难题总是很透彻,这是他的优点。他或许并没有发现我就躲在这里,但他凭借着这段时刻的观察,也的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妹妹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那种逐渐偏离了正常轨道的关注。
他是在敲打她,同时也是在保护她。
“才没有麻烦。”过了很久,拉菲艾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然是慢吞吞的,但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博士才不会觉得麻烦。”
“你这丫头如何就说不通呢……”埃内斯托似乎有些头疼,虽然我看不见他的神态和动作,但他大概是在用手指揉搓太阳穴呢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本该是和我暂时不相干的兄妹间的交涉进行时。我所在的这个着灰尘和糖浆味的底柜旁,借着从上方洒下的暖光,我看到一只手,顺着吧台内侧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那只手像是一条在深海里寻觅的柔软水母,灵巧地跨过了底柜和台桌的界限,探进了我所处的狭小空间里,这是拉菲艾拉的手。
她竟然在上面敷衍着她哥哥的严肃说教时,把手伸到了下面来找我——我的大脑宕机了。
拉菲艾拉的手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着,它先是碰到了冰冷的糖浆玻璃瓶,接着又顺着瓶身给旁边试探,最终这只柔软又温暖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膝盖。
我下觉悟地想往后缩,可底柜的空间太小了,我根本无处可退。
拉菲艾拉的手并没有由于我的退缩而言败,它继续顺着我的膝盖给下,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一点点地摸索着,最终找到了我由于紧张而握成拳的右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我的手背,好像是有一道微弱却不可忽视的电流直接击穿了我的脊背。
在上面,埃内斯托还在继续他的苦口婆心:“……总之,你平时注意点分寸。别总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舰船里瞎晃悠。行了,我真走了,你快点收拾好了回宿舍休息。”
而在下面,拉菲艾拉正耐心地掰开我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她的动作轻柔,但却带着一种不要回绝的坚决,她完全不担心这种“桌上谈话,桌下暗度陈仓”的行为如果被发现会引发如何毁灭性的后果。
我想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躲在下面,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一定会很紧张,一定会很不舒服,因此她要用自己的方法来安抚我。
当我的五根手指被完全舒展开后,她的手指天然而然地顺着指缝滑了进来。
十指相扣。
她的手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温热,依然有点凉,指腹上那一层薄茧,在和我的手指交缠时,再次触碰刺激着我孱弱的神经。
于是我就这样蜷缩在一堆糖浆瓶旁,听着一板之隔的外面,龙舌兰关于所谓保持距离的警告,在这个警告的同时,龙舌兰的妹妹正躲在视线的死角里,攥着我的手,甚至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
强烈的反差和莫名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以及手心里传来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和安抚。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在我的脑海里交织碰撞。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怪异的错觉,仿佛整个水吧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我只能依靠着从她手心里传递过来的那点氧气苟延残喘。
“我了解了。”
拉菲艾拉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伴随着这声敷衍的回答,她交扣着我的那只手在黑暗中调皮地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指关节。
“早些睡。”
埃内斯托最后叮嘱了一句,这一次他的脚步声终于没有再折返。那富有节拍感的皮靴声渐渐变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水吧由此从头恢复了刚刚一直保有的死寂般的安静。
我依然躲在柜子里。
“喀哒。”
水吧的玻璃门关上了,紧接着挡在底柜前的那把椅子被挪开,刺眼的光线从头涌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我眯起眼睛,花了大概两秒钟的时刻才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拉菲艾拉正蹲在柜门外,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就着她身上的毛衣给她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轮廓。她歪着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像在看着壹个刚刚从盒子里钻出来的奇怪玩具。
我狼狈地松开了交织在一起的手。
手心分离的瞬间,空气带走了一部分温度,留下一种微妙的空虚感。
我十根手指头撑着冰凉的木板,艰难地将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从这个充满了焦糖味的柜子里拔了出来,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站直了身体。
刚才在柜子里的摸爬滚打,让我此刻的形象堪称灾难,衬衫的下摆皱巴巴地扯了出来,袖口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灰尘,我的头发上也许还沾着几片刚才扫到的废纸屑。
我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甚至不敢去直视拉菲艾拉的眼睛。我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任何可以用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措辞。
然而,拉菲艾拉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接着伸出手帮我把肩膀上的一处灰尘拍掉,接着她的手给上移动,细心地将我头发上沾着的那一点纸屑摘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后,她后退了半步,从头把手缩回了长长的袖子里。
“博士出来得太早了,我还没有摸够。”她这才开了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遗憾。
“啊,啥子?”我愣了一下,大脑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完全回过神来。
拉菲艾拉没有回答我的难题。她转身走到吧台的角落,从阴影里捡起了那件刚才被她塞进去的防风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接着将衣服递到我面前。
“哥哥没有发现博士哦。”她看着我,眼睛里从头恢复了那种安静的注视,“也没有发现大家的秘密。”
我接过这件残留着她气息的外套,看着她那张噙着微笑的可人的脸。
我突然觉悟到,在刚才那场堪称闹剧的躲藏中,真正失去理智像个小丑一样患得患失的人,其实只有我壹个。
无论是用敷衍的谎言骗过埃内斯托,还是在黑暗的柜子里和我十指相扣的拉菲艾拉都表现得坦荡。在她的全球里,喜爱就是喜爱,想靠近就是想靠近,没有任何需要掩饰的心机,也没有任何需要权衡的利弊。
我想对于她来说,把我藏起来不是由于心虚,只是单纯地在执行一项“保护博士不被打扰”的护卫任务。而在这个任务的经过中顺便牵一下手也是再天然不过的福利。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奈地想笑。
由于尴尬和紧张而产生的负面心情,在拉菲艾拉这种直接又毫无杂质的钝感和纯粹面前,被消解得无影无踪。
“是啊,他没发现。”我终于言败了那些不合时宜的伪装,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将外套从头披在肩上,接着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拉菲艾拉干员,你的反侦察能力特别出色。”我用玩笑的口吻夸奖道。
听到我的夸奖后她的眼睛好像明亮了一下。
“嗯。”她毫不虚心地接受了赞美,接着转身看给吧台上那杯被冷落了许久的特调。
杯子里的冰已经彻底化成了水,原本呈现出渐变色的漂亮液体,此时也由于冰水的稀释而变得浑浊。那片新鲜的薄荷叶由于失去了冷气的支撑,边缘也开始发蔫了。
今夜这段略有缺憾的隐秘时光,终于走给了它的终点。
“冰化了啊。”我走到吧台前,看着那圈洇开的水渍,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论刚才在柜子里故事了如何的暧昧,现实的指针依然在无情地走动,罗德岛的走廊外,天色大概已经开始泛起了藏青色。明天的太阳一旦升起,这间水吧就会从头被喧嚣填满,那些被挂在门外的身份和职责也会从头落在大家的肩上。
美妙的事物总是像这块冰一样短暂又留不住。
我转过身,准备给她道一句晚安,可拉菲艾拉并没有去收拾那个杯子。
她始终站在距离我差点半步的地方。在这个微小的距离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脚步,而是又给前迈了微小的一步。
她伸出手——那只刚才在黑暗中和我十指相扣的手,熟练又没有任何犹豫地住了我披在肩上的外套的右侧袖口。
接着她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我的胸口上。
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以及她平稳的呼吸,还有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薄荷和洗发水香气的味道。
她的声音隔着布料闷闷地传来,柔弱的鼻音惹人怜爱。“哪怕冰化了还是很甜。”她拽着我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明天博士还会来喝吗?”
我低下头,心里这种由于时刻流逝而产生的淡淡失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抬起那只刚刚被她握着的手,落在她的短发上,揉了揉她的发丝,接着顺手替她理平了那几根一直倔强翘起的呆毛。
“会。”我轻声说道。
“明天,我会给你带新鲜的薄荷。还有……”我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勾起壹个无奈的弧度,“还有,麻烦你下次调酒的时候糖浆少放一倍,我真的不想被医疗部抓去抽血。”
听到我的抱怨,她抵在我胸口的脑袋摇了摇,发出一声类似抗议的鼻音,但她并没有松开拽着我袖口的手。大家就这样在这个昏黄的吧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外传来属于晨勤干员换班时的第一声机械门铃响。
“走吧,该送你回宿舍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不回去,明天埃内斯托大概会直接来我的办公室来教训我了。”
拉菲艾拉这才抬起头,但那只拽着我袖口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就这么拽着我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走出了这扇玻璃门。
走廊上的冷白光依然刺眼。大家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影子在金属墙壁上被拉得很长,偶尔随着步伐的交错而重叠在一起。
直到走到干员宿舍区那个必须分别的岔路口时,那只拽着我袖口的手,才不舍地松开。
“晚安,拉菲艾拉。”我停下脚步。
“晚安博士,明天见哦。”她站在阴影里,冲我慢慢地挥了挥手。
我转身给着办公室的路线走去,口袋里曾被她紧紧握住的右手,此刻依然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温度。明天依然会有繁重的战略推演,维多利亚的局势依然会让人头疼,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那扇虚掩的玻璃门还在,吧台后还有一杯加了双倍糖浆的特调在等我。
那么这个原本枯燥的凌晨时分其实也挺让人期待的。
(END?❌
尾声:薄荷和掌心交融的体温
当办公室的排气体系发出第一声机器运转的声响时,我将视线从舷窗外收了过来。
荒野上的日出总是缺乏层次,没有云霞的过渡,白惨惨又带着红边的太阳就像是一枚被强行抛上天空的硬币,将刺眼的光线毫无遮拦地砸在罗德岛的复合装甲板上。
掌心处的错觉迫使我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事实上属于另壹个人的体温早就在多少小时前彻底消散了。昨夜那场在水吧底柜里发生的愚蠢躲藏,此刻回想起来依然带着一种不真正的失重感。如果不是衬衫袖口处还残留着由于被用力拉拽而产生的褶皱,我甚至会怀疑那只是一场我由于太过疲惫而产生的美梦。
办公桌边缘上的老旧收音机似乎在用某种沉默的姿态提醒我,有些越界的齿轮一旦开始咬合,就再也无法退回到原本的刻度了。
我站起身,将那份已经审阅完毕的维多利亚战略简报归档,今天白天的行程依然安排得密不透风。
上午九点,医疗部的例行会议。
凯尔希站在长桌的最前端,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源石病理解析报告,语气平稳地布置着下一阶段的医疗规划和隔离区规划。会议室里的空气依然如故的严肃,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在这艘舰船上本该扮演的人物。
“……另外,关于多索雷斯当局移交的那批源石器械,贸易部需要尽快完成清点。”凯尔希的视线在会议桌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坐在长桌末端的壹个人身上,“埃内斯托,你有从事这方面职业的经验,这份交接清单由你负责跟进。”
“没难题,凯尔希医生,交给我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握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埃内斯托靠在椅背上,他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他在终端上记录着啥子,目光在回答完凯尔希的难题后天然地给我这边滑了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冲我微微颔首。
我同样以壹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微笑答复了他。在这个灯光明亮的会议室里,大家是罗德岛的指挥官和可靠的外勤干员,没有人能从大家无隙可乘的表情中察觉到,就在七八个小时前,在这个男人的眼皮底下,我曾蜷缩在一堆散发着焦糖味的杂物柜里,和他的妹妹十指相扣。
巨大的反差所操控着的割裂感,在我的心底划开了一道奇异的口子,我很难讲清楚自己的感觉,或许是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开心和侥幸?还是说是那种害怕被揭穿的胆怯?
直到会议结束时我都没有弄清。
会议结束后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干员们的陪同下直接返回办公室或者去食堂,而是转道走给了舰船顶层的温室生态园。
推开温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气息的湿润热浪就扑面而来。这里的环境和罗德岛其他舱室那种由钢铁和复合材料构成的冰冷感截然不同,或许是自动喷淋体系刚刚完成了一次职业吧,宽大的植物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顶部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顺着石板铺就的小径往里走,在温室最深处的壹个培养槽旁找到了正在修剪枝叶的调香师莱娜。
“啊呀,中午好,博士。”莱娜转过身,将手里的园艺剪放在一旁,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如何来这里了,是需要某种特定的安神熏香吗?最近无论兄弟们失眠了?”
“熏香暂时不用了。”我走到培养槽前,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绿色植物,“我来找一点别的物品,温室里应该种了薄荷吧?”
“薄荷?”莉娜眨了眨眼,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有是有,不过那些通常是用来提取精油或者供给食堂做配菜的。无论兄弟们需要几许?如果是泡茶的话,我这里有已经烘干好的薄荷叶。”
“不需要烘干的。”我回想起昨天夜里那片挂着冷凝水的绿色叶片,“新鲜的最好。如果可以的话,不用剪下来,给我一小盆带土的盆栽就行。”
莱娜没有多问,她走到温室角落的壹个培育架前,选择了一株长势不错的薄荷,装在壹个小巧的白瓷盆里,递给了我。
“只要保持充足的水分,它能长得很好。”莱娜微笑着说道,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虽然不了解无论兄弟们打算用它来做啥子,但新鲜植物的香气,确实比死气沉沉的文件更能让人心情愉悦。”
“谢谢。”
我接过那个只有巴掌大致的白瓷盆,叶片摩擦间,我仿佛已经感受到它们散发出一股略显凛冽的清凉气味。
下午的时光再次被连轴转的人事调度和物资核算填满,我将那盆薄荷放在了办公室的窗边,它的确和这个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每次当我由于职业的劳累而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时,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一抹绿色上,出乎意料地这样的确会让我的情形好转许多。
时刻在忙碌中总是流逝得很快,我每次抬头望给那个座钟,它的指针都会缓慢地逼近那个特定的在我心里早已约定好的刻度。
十二点五特别,我停下了手里的职业,没有犹豫,直接拿起那件防风外套,端起了窗边那盆小巧的薄荷,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夜间的走廊依然安静,不过这次我没有再刻意去走那条狭窄的辅路。我端着这盆绿色的喜人植株,步伐平稳地穿过生活区的主干道。多少负责夜间巡逻的干员和我擦肩而过,他们只是停下脚步给我敬礼,并没有人对我半夜端着一盆花闲逛的行为提出质疑。
事实上只要我表现得足够理直气壮,那些原本奇怪的事务,就会被周围的人自动合理化。
我到达了走廊的尽头,水吧的玻璃门依然虚掩着,暖黄色的底灯透过磨砂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我推开门,拉菲艾拉就站在那里。
她今天换了一件相对合身的浅灰色针织衫,过于宽大的居家毛衣消失了。她没有在擦杯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吧台后方的一张高脚凳上。
听到推门声后,她转过头,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她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黑色眸子就像是被从头接通了电源的指示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从凳子上站起身,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博士。”她乖巧又悦耳的声音穿过安静的水吧,落入我的耳中。
我笑了笑,走到吧台前,在昨晚那个固定的位置坐下。接着我将手里那盆新鲜的薄荷,稳稳地放在了大家中间的木质台面上。
拉菲艾拉的视线立刻被那抹绿色吸引了过去,她盯着那盆薄荷看了很久。随后她伸出手,食指轻轻地碰了碰薄荷的叶子。
“博士没有骗人。”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壹个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几撮黑白相间的呆毛在头顶欢快地跳动着,她一定是等于开心的,我的心也禁不住有些雀跃。“是很新鲜的薄荷。”
“嗯,是整盆端来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它会发蔫了,如果照顾得好的话,你每天都可以摘几片新鲜的。”我将我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她这副很容易满足的模样,总是会让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拉菲艾拉只是趴在吧台上,将下巴垫在手臂上,隔着那盆薄荷,安静地看着我。
“博士今天没有迟到哦。”她慢吞吞地说。
“今天没有碰上埃内斯托查岗。”想起昨晚的狼狈,忍不住笑了一下,“而且我已经给自己请过假了。”
“那……”她偏了偏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博士今天要喝啥子?”
“还是昨天那种。”我看着她,提出了我唯一的修改意见:“不过糖浆还是减半吧,如果血糖过高被华法林和凯尔希发现恐怕我就要被她们教训一顿了——正好明天还有体检。”
听到我的标准,拉菲艾拉皱了皱鼻子,能看得出来她对减少甜度这个提议并不如何赞同。不过她并没有反驳,缓缓地站起身,拿起了调壶,我看着她熟练地夹取冰块,倾倒液浆,那一声声清脆的玻璃和金属的碰撞声,再次在水吧里构筑起了一道最佳的防线。
几分钟后,那杯呈现出淡淡琥珀色的特调被推到了我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从那盆薄荷上摘下了一片新鲜鲜的叶子点缀在杯口。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了昨晚那种发齁的甜腻,焦糖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伴随着薄荷的清凉,口感等于舒适。
“很好喝。”我给出评价。
拉菲艾拉没有回复我,她从头趴回了吧台上,也没有再去盯着杯子里的冰块看。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越过吧台的木纹;越过那盆薄荷......接着天然地将手背贴在了我放在桌面的右手手腕旁,仿佛她的手本就应该放在这里。
她在执行一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常规程序,熟练又坦荡。
我翻转手腕,将她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没有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扰,也没有令人窒息的糖浆柜,大家就这样在这个昏黄的吧台前,握着彼此的手。我没有去看战略简报,她也没有再去研究冰块的断裂声。
水吧里安静得能听到制冰机压缩机的嗡嗡声,还有大家交错的呼吸。这个习性的养成也许会带来可怕的后果,我心里清楚,但却并不打算去纠正它。大家需要这样壹个不被打扰的角落,需要这样一杯不合规矩的特调,以及一份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权衡的纯粹的依赖,我享受这样的时刻,我喜爱这个单纯的女孩儿的依赖。
拉菲艾拉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她的手在我的掌心里显然很放松,这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我看着杯子里那块正在缓慢融化的手工冰球,即使它融化了也没有关系。
由于明天的这个时刻,这扇门依然不会上锁,面前的这盆薄荷也会在这个暖黄色的角落里继续生机勃勃地长下去。
(END
17/05/2026 小黑盒首发
Hr-Endym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