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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暴雨、拥抱、趋温的飞鸟和过期的薄荷糖 明日方舟暴行皮肤

作者:admin 更新时间:2026-05-08
摘要:【明日方舟】暴雨、拥抱、趋温的飞鸟与过期的薄荷糖,【明日方舟】暴雨、拥抱、趋温的飞鸟和过期的薄荷糖 明日方舟暴行皮肤

 

按照国内的时刻来说,晚上好。

最近闲来无事,于是又折腾出来一篇文,人物是我相对喜爱的羽毛笔,和前些篇文章的基调不同,这篇文章的恋爱心情相对隐晦,情节相对单调,或许后续我会写一两篇续篇,如果大家喜爱的话。

很多想说的话到了该写下的时候却感觉无从说起,就这样吧,如果大家喜爱的话希望可以给我多多点赞,让我的创作者等级进步进步,最近的热度相对冷淡。感谢诸位依然如故的支持,希望大家生活愉快。

一、暴雨和锈死的大门

 

罗德岛已经在这片连绵不绝的雷雨区里航行了整整七十三个小时。

 

我之因此把时刻计算得如此精确,是由于我办公桌左侧的那扇抗压舷窗外,那场仿佛要将整片大地溺毙的暴雨,已经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秒钟的停歇。

 

千万吨级别的雨水裹挟着荒野上的狂风,疯狂地撞击着罗德岛外层那厚达几十厘米的复合装甲板。这种撞击经过舰体金属骨架的层层过滤和传导,最终到达我所在的这间位于舰船中上层的办公室时,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锐利,变成了一种极其沉闷又厚重的低频震动。

 

嗡——嗡——

 

这种低频的噪声,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粘稠薄膜,将整个罗德岛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我将视线从舷窗外那片混沌的黑灰色雨幕中收回,从头投给面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来自后勤部、医疗部、工程部以及各个外勤小队的报告和审批文件,已经堆叠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纸质高塔。最顶端的一份文件是可露希尔递交的关于本季度舰船零件损耗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赤字和曲线,在顶灯那种毫无情感的冷白光照射下,像极了一群正在缓慢蠕动的蚂蚁。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习性性地按压在太阳穴上,试图缓解那里传来的如同针扎一般的神经痛。

 

连轴转了将近四十个小时后,我的大脑皮层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度倦怠的迟钝情形。思索变成了一件等于滞涩的事务,就像是两块失去了润滑脂的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咖啡因早就失去了影响,只在口腔里留下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苦味。

 

我需要逃离。哪怕只是短暂的几特别钟。我需要离开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提神熏香和无尽职责的办公室,离开这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公文,去壹个没有任何电子屏幕没有任何数据报表的地方,让我的感官彻底断电。

 

目光在办公桌的边缘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被压在角落已经有些泛黄的日常后勤任务清单上。那是医疗部和工程部联合下发的一项常规清理任务——清点舰船最底层D-4废弃舱室里的一批报废医疗器械和老旧通讯设备。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可以说纯粹耗费体力的活儿,通常是由培训中的新干员或者后勤机器小车去完成的。

 

但此时此刻,它在我眼里却散发着一种要命的诱惑力。

 

没有犹豫,我抓起那张任务单,披上那件常年挂在椅背上的宽大防风外套,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要冷一些,但也更加鲜活。由于雷雨天气的缘故,大部分没有紧急任务的干员都待在宿舍或者娱乐室里,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此刻显得有些空荡。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机器,还在沿着固定的轨迹发出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我乘着升降梯一路给下。

 

随着楼层数字的不断跳动,属于罗德岛上层那种明亮洁净,充满高科技气息的环境开始一层层剥落。灯光从刺眼的冷白逐渐过渡到了有些昏暗的暖黄,空气中那种人工合成的清新剂味道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机油、干燥的灰尘以及淡淡铁锈味的属于工业的气息。

 

“叮——”

 

升降梯在最底层的后勤区停下。金属门给两侧滑开,一股更加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罗德岛的开发深处,由于对罗德岛的建设尚不完全,这里距离外层装甲板极近。于是那种被过滤过的低频白噪音被成倍地放大,雨水砸在舰体上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在随着外面的雷声微微颤抖。

 

我顺着昏暗的走廊给D-4舱室的路线走去,在经过底层的值班室时,我看到了今天被分配来协助这项后勤任务的干员。

 

是拉菲艾拉。或者按照她在罗德岛的代号——羽毛笔。

 

她正坐在值班室那张有些掉漆的铁桌前,双臂交叠垫在桌面上,半张脸埋在宽大的袖子里,似乎正在打盹。那把总是跟她形影不离,造型夸大的大镰刀并没有带在身边,她今天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日常制服,黑白相间的布料有些松垮地套在她略显单薄的身体上,发尾带着点挑染的短发由于睡姿的缘故,有几撮呆毛正倔强地翘着。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并没有立刻惊醒,而是像某种反应迟缓的小动物一样,先是肩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后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迷茫和缺乏焦距的眼睛,在半空中虚无地停留了两秒,接着才慢慢聚焦在我的脸上。

 

“……博士?”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迷糊,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飘落的羽毛。

 

“下午好,拉菲艾拉。”我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惫,“今天由我和你一起去D-4舱室做清点。”

 

她盯着我手里的单子看了一会儿,仿佛大脑正在极其缓慢地处理这句简单的话术所包含的信息。换作其他干员,看到顶尖指挥官突然跑来做这种底层苦力活,大概会惊讶地问东问西,甚至诚惶诚恐地试图劝阻。

 

但拉菲艾拉没有。在她的逻辑体系里,似乎并不存在质疑指令这个选项。她只是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那几撮翘起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去清点……废弃设备?”她重复了一遍,接着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哦,博士。”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十根手指头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接着就像一条安静的影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D-4废弃舱室位于走廊的最深处,是一扇极其厚重且带有老式转盘锁的金属气密门。门框的边缘已经生出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上面用黄黑相间的油漆喷涂着警告标识,但由于年代久远,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我握住那个冰凉的金属转盘,用力给右旋转。

 

伴随着一阵令人想要干呕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气密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积攒了不了解几许年的陈旧气息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光是闻上去,发霉的旧纸张、受潮的橡胶和过度氧化的金属就已经能让人分辨出来。但这股味道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带着一种时刻沉淀后的安静。

 

舱室内部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由于常年废弃,这里的备用照明体系已经特别虚弱,只有几盏挂在头顶管道上的防爆灯还在苟延残喘,发出那种频闪着的昏黄光晕。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过去。

 

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上,挤满了罗德岛在过去几年里淘汰下来的各种设备:外壳破损的心电监护仪、线路老化的通讯仪、成箱的已经过了保质期的压缩干粮,甚至还有多少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早期型号的干员小车,一猜就了解是可露希尔的手笔。全部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和病房里发光发热的物件,此刻都被一层厚如同天鹅绒般的灰尘覆盖着,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我走进去,拉菲艾拉跟了进来。

 

雷雨造就的噪音在这里变得更加纯粹。由于这个舱室没有任何通风管道和上层相连,只有一面墙壁直接贴着罗德岛的外层装甲。雨水砸在装甲板上的声音,在这里不再是经过层层过滤的低频震动,而是变成了一种密集的闷响。

 

“噗、噗、噗、噗——”

 

声音单调又枯燥,却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催眠效果,一点一点地剥离着我大脑里那些紧绷的神经。

 

“博士,大家要从何处……开始数?”

 

拉菲艾拉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响起,由于没有回音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失真。她手里不了解啥子时候多了壹个用来记录的终端面板,正歪着头看着我,眼神依然是那种慢半拍的迷茫。

 

“从左边第一排货架开始吧。”我走到货架前,随手抹去壹个金属箱子表面的灰尘,看清了上面的编号,“你负责核对编号,我来清点数量。”

 

“好哦。”

 

她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保持着大概半步的距离。大家由此开始了一项机械又无聊的职业。

 

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的暗室里,时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没有人在催促,没有任何紧急的突发状况。只有我念出编号的声音,拉菲艾拉手指敲击屏幕的轻微“哒哒”声,以及一墙之隔外,那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声。

 

这种纯粹的物理重复,对我那颗快要烧坏的大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久旱逢甘霖的抢救。我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种在灰尘和废铜烂铁中度过的时光,它让我有一种终于从那座名为职责的孤岛上逃离出来,潜入深海的错觉。

 

然而,罗德岛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即使在沉睡时,也会偶尔翻个身。

 

大约在清点进行了四特别钟后,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一阵微小得类似于某种巨兽嘶吼的低频震颤。但紧接着,这股震颤迅速扩大。外面的雷雨区也许恰好刮过了一阵罕见的超强风切变,或者是罗德岛的履带压过了一片极其不稳定的软土层。

 

总之整个舰体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

 

我感觉脚下的地板猛地给左侧倾斜了大约五度,接着又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被强行拉平。货架上几台原本就放置得不太稳当的旧仪器被晃了下来,哐当几声砸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色的尘土。

 

“小心。”

 

我下觉悟地伸出手,抓住了拉菲艾拉的手腕,将她给我的路线拉了一把,避开了壹个从天而降的金属滤网。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有些微凉,被我抓住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常人那样下觉悟地挣扎或者缩回,而是顺着我的力道给前踉跄了一小步,肩膀轻轻撞在了我的胸口上。

 

“……谢谢,博士。”

 

她依然是那副慢吞吞的语气,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舰体晃动,对她来说只是微风拂过水面。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看着我,甚至没有把手腕从我的手里抽出来的意思。

 

我刚想松开手,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一声极其凄厉的金属尖叫声却突然从大家身后的路线传来。

 

“哐!!!”

 

那是D-4舱室那扇沉重的金属气密门发出的声音。

 

在刚才那阵剧烈的舰体形变中,这扇原本就老化严重的大门,其内部的某些机械结构显然受到了不可逆的挤压。我依稀记得这是可露希尔设计的舰船自动安全防御机制——在检测到异常震动和气压变化时,底层舱门会自动物理锁死以防止进水或毒气泄漏。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发出一连串令人不适的摩擦声后,猛地给内合拢。门框边缘的锁扣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一声等于绝望的“咣当”声。

 

随后一切重归于死寂。

 

我松开拉菲艾拉的手腕,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那个老式的金属转盘,用力给左旋转。

 

纹丝不动。

 

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但那个转盘就像是和门板焊死在了一起一样,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反馈。我又试着在门边的电子控制面板上输入了解开密码,但屏幕上只跳出了几行红色的“机械故障,物理锁死”的警告字符,随后便彻底黑屏了。

 

门卡死了。

 

按照壹个指挥官的正常反应,此刻我应该立刻开始评估当前的处境:氧气残余量,温度下降速度以及通讯信号是否畅通,接着迅速制定出最优的脱困方法。

 

但我没有。

 

那四十个小时的连轴转所积攒的极端疲惫,在这一刻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剂,阻断了我大脑里负责焦虑和紧迫感的神经回路。

 

我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一丝走廊的微光,脑海里冒出的第壹个念头竟然不是“糟糕,被困住了”,而是“太好了,至少接下来的多少小时里,没人能找到我签字了聊职业了”。

 

这种极其不合时宜的庆幸感,让我忍不住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罗德岛的内部通讯器。在这个贴着外层装甲的底层舱室里,信号弱得可怜,通讯器里充满了刺耳的静电杂音。

 

“滋滋……这里是工程部……博士?能听到吗……滋滋……”

 

“我是。”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语气平静,“我和干员羽毛笔被困在D-4废弃舱室了。刚才的震动导致气密门的物理齿轮卡死,电子锁也失效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键盘敲击声和多少干员的呼喊声,过了一会儿,工程部负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博士,大家已经检测到D-4舱门的故障警报了!请无论兄弟们待在原地不要慌乱!由于是罗德岛舰船底层的防爆门,物理锁死后常规手段无法开始。大家需要调配切割机和专门负责这项职业的干员过去,思考到刚才的震动也许导致部分通道受阻,预计……预计更快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把门切开。请注意保持体温,尽量减少活动主题!”

 

“收到。两个小时。不着急,安全第一。”

 

我切断了通讯。

 

两个小时。

 

在外面,这两个小时也许意味着几十份被批改完的文件,一场简短的战略会议,或者一次常规的医疗检查。但在这里,在这个被装甲板和废铜烂铁包围的黑暗密室里,两个小时的时刻,被拉伸成了一片看差点尽头的荒芜。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给站在几步之外的拉菲艾拉。

 

舱室里的防爆灯在刚才的震动中又熄灭了两盏,现在只剩下一盏还在角落里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借着这可怜的光线,我看到她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记录用的终端面板。

 

“听到了吗?”我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身后的铁门,“齿轮卡死了,工程部说要两个小时才能切开门。大家出不去了。”

 

按照常理,即使是最镇定的干员,在得知自己被困在壹个阴冷、黑暗且氧气有限的密室里两个小时,至少也会表现出一丝担忧或者烦躁。但拉菲艾拉的反应,再次最佳地契合了她那种特殊的钝感。

 

她没有去砸门,没有去确认通讯器有没有信号,也没有问我“现在该如何办”。

 

她只是慢吞吞地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瞳里依然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大脑似乎再次花了两秒钟的时刻去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接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出不去了吗?”

 

她用那种软绵绵又没有起伏的声调重复了一遍,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了壹个极其轻微的音节:

 

“……哦。”

 

就只一个“哦”。

 

仿佛被锁死在底层舱室,和“今天食堂的晚餐是水煮孢子甘蓝”或者“多索雷斯今天没有下雨”一样,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且需要被动接受的客观事实。

 

她将手里的记录终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壹个旧铁桶上,接着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到刚才大家清点过的那排货架旁。那里堆放着几块用来覆盖大型器械的破旧防水帆布。

 

她伸出十根手指头,用力扯下其中的两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接着将它们铺在了壹个相对平坦的巨大木箱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过头,看给依然站在门边的我。

 

“博士。”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块铺好的帆布,动作极其天然,就像是在邀请我坐下品尝一杯她刚调好的酒。

 

“站着会累的。”

 

我看着她那种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安之若素的姿态,心里那种由于极端疲惫而产生的麻木感,突然被某种极其柔软的物品触碰了一下。

 

我离开那扇冰冷的铁门,走到那个木箱前,在她身边隔着大约壹个拳头的距离坐了下来。

 

“谢谢。”我说。

 

“没事哦。”她慢吞吞地回答。

 

随着大家两人的安静,舱室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活动主题的噪音也彻底消失了。备用防爆灯终于不堪重负,“啪”的一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视觉被剥夺后,听觉被极其不讲理地放大了数倍。一墙之隔外,那场暴雨依然在不知疲倦地砸着罗德岛的装甲板。

 

“噗、噗、噗、噗——”

 

厚重又沉闷的低频噪音现在成了这个全球上唯一的声音。它拜托了背景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这间黑暗密室里的完全主宰,它将大家和走廊里也许传来的救援声或是头顶一切忙碌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开来。

 

在这个生锈的铁盒子里,时刻已经停止了流动。

我靠在身后的木箱边缘,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任由那种久违的、不用去思索任何事务的疲惫感将我彻底淹没。拉菲艾拉坐在我旁边,在黑暗中,我看差点她的表情。但我能听到她极其微弱的、比常人要慢上半拍的呼吸声。这呼吸声混杂在外面巨大的暴雨白噪音中,显得如此渺小,但又如此清晰。它像一个极其微弱但完全稳定的坐标,在这个被封死的冰冷时刻胶囊里,告知我:

 

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二、飞鸟和过期的薄荷糖

 

黑暗是种等于霸道的介质。

 

当视觉这一最主要的感官被物理层面强行剥夺后,人体为了维持对周围环境的掌控感,会自动将其他感官的敏锐度提高到壹个近乎苛刻的水平。

 

在编号为D-4的这个废弃舱室里,最先被无限放大的除了那连绵不绝的雷雨噪音,就是温度的流失。

 

罗德岛的底层装甲虽然厚度尚可,但由于直接和外界的雷雨和狂风接触,金属舰体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导冷体。在恒温体系宣告罢工之后,舱室内的温度开始以一种平缓却不要抗拒的动向下降。空气中原本静止的霉味和铁锈味,似乎也由于低温而变得滞涩起来。

 

我靠在垫着防水帆布的木箱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属于深海般的寒意,正顺着我的脊背、大腿和脚底,一丝一缕地给骨缝里渗透。即使我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防风外套,依然无法完全阻挡这种无孔不入的阴冷。

 

我的眼睛努力在黑暗中睁大,试图捕捉哪怕一粒光子的遗迹,但徒劳无功。这种纯粹的漆黑让我产生了一种失重的错觉,仿佛我不是坐在一艘陆上舰船的杂物舱里,而是正在给着伊比利亚海沟的最深处无止境地下坠。

 

而在我身侧差点壹个拳头距离的地方,坐着拉菲艾拉。

 

我看不见她,但我能听见她。她的呼吸声比普通人要慢上半拍,绵长而安静。如果在平时明亮的罗德岛走廊里,她那娇小的身躯和总是游离的眼神,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恐怖破坏力——那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重型镰刀一旦挥舞起来,是一台不折不扣的粉碎机。

 

但此刻,没有了镰刀,没有了灯光,也没有了上下级的指令。她褪去了全部作为干员羽毛笔的武装,仅仅只剩下壹个名为拉菲艾拉的被困在寒冷暗室里的玻利瓦尔女孩。

 

不了解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十五分钟,也许更久。

 

“博士?”

 

黑暗中,她的声音突然响起。依然是那种软绵绵又缺乏起伏的语调,但在这个除了雨声啥子都没有的空间里,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涟漪。

 

“嗯?如何了?”我微微偏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镇定,“觉得害怕吗?”

 

“不害怕。”她慢吞吞地回答,尾音在黑暗中拖出一点点毛茸茸的质感,“然而有一点点冷。”

 

“往我这边靠一点吧。”我叹了口气,伸出右手,将身上那件宽大防风外套的右侧边缘给外敞开了些许,形成了壹个小小的避风港,“我的外套还算厚实,靠着我能暖和一些。”

 

我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象征性地推脱几句。毕竟在罗德岛这座等级森严的庞大机构里,即使是我和最亲近的干员,也会维持着壹个心照不宣的安全社交距离。

 

但我忘了,拉菲艾拉的认知体系里,似乎完全省略了包括试探和拘谨的这些复杂的社交程序。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听到身侧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细细簌簌,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干燥的草窝里翻了个身。

 

紧接着,我感觉到右侧的肩膀处传来了一阵实实在在的触碰感。

 

她没有丝毫的忸怩,就这样天然地挪动了过来,让自己的左臂和肩膀,完全贴合在了我右侧的身体上。如果让我描述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在凛冬的荒野上,一只羽毛被打湿的飞鸟,凭借着极其原始的趋温本能,跌跌撞撞却又无比精准地扎进了壹个可以避风的热源。

 

飞鸟归巢,这种理所应当的事务是不需要给树枝递交申请的。

 

“好一点了吗?”我问。

 

“嗯。”她的声音从比刚才更近的地方传来,“博士的外套……很暖和。”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后,我感觉到自己敞开的那侧口袋,被一只微凉的手笨拙地扯开。她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将自己那只由于没有戴手套而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塞进了我的外套口袋里。

 

由于口袋的空间并不算大,当她的手伸进来时,不可避免地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了我腰侧的皮肤上。

 

“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极其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下觉悟地紧绷了一下。

 

“啊……弄疼博士了吗?”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妥,那只手在我的口袋里不安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出去。

 

“没有。只是你的手有点凉。”我立刻放松了肌肉,隔着外套用我的手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撤离,“没关系,就放在里面吧。这里面暖和。”

 

“哦~好。”

 

她得到了许可,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确切的体系指令。下一秒,我感觉右侧的肩膀猛地一沉。

 

她将整个脑袋都靠了过来,下巴熟练又天然地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几撮黑白相间的短发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我的脖颈和侧脸。发丝很软,带着一种微微的痒意。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靠近,一种极其特殊的气味在黑暗中清晰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精准描述的味道。像是在阴雨天收进屋内的、带着一点点潮湿水汽的柔软羽毛,混合着罗德岛后勤部统一配发的植物洗发水的清香。这股淡淡的香味带着一种固执的和平感,在这个充满了铁锈和发霉气味的废弃舱室里,圈出了一小块只属于大家两个人的领地。

 

我没有动。即使我的理智在极其微弱地报警,提醒我这种姿势对于指挥官和干员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限。但在这种视觉被剥夺的极端环境下,那些平日里被文件、战略和身份所束缚的条条框框,似乎都在这黑暗中被慢慢溶解了。

 

在这个生锈的铁盒子里,大家不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和冲锋陷阵的棋子,只是两个为了对抗无边寒冷而相互取暖的普通而疲惫的灵魂。

 

在极度的安静中,我能透过单薄的衣料,感受到她每一次由于呼吸而产生的极其轻微的胸腔起伏。那种真正又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地驱散了舱室内的阴冷。

 

“咕噜……”

 

一声极其细微的、喉咙抽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虽然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依然清晰可闻。

 

“饿了?”我偏过头,轻声问道。由于距离太近,我的嘴唇几乎擦过了她的发丝,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头发上残留的微凉水汽。

 

“有一点。”她老实地回答,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本来打算下班去食堂的……因此没有带吃的,嗯......只有这个。”

 

我听到她那只没有放在我口袋里的左手,在她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塑料纸张的声响,她把啥子物品拿了出来。

 

“薄荷糖。”她在黑暗中给我汇报,像是在陈述某种珍贵的战利品,“多索雷斯产的。哥哥上个月塞给我的,我放在衣服口袋里了,一直忘了吃。”

 

糖纸被剥开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又诱人。随后,“咔”的一声脆响闯进我的耳朵,似乎是她用牙齿将那颗坚硬的糖果咬成了两半。

 

“给博士一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根微凉又柔软纤细的手指,已经摸索着触碰到了我的下巴。这是一种具备侵入性却又毫无防备的动作。我下觉悟地张开嘴。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点糖果的粉末,在黑暗中试探性地给上移动,轻轻擦过我的下唇。那种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和嘴唇的柔软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唇尖一直窜到了大脑皮层。

 

随后,半颗被咬碎的薄荷糖被极其准确地送进了我的嘴里。指尖抽离时,甚至不经意地划过了我的门牙。

 

“吃吧。”她收回手,从头将脑袋枕回我的肩膀上,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类似小女孩同享零食般的微小雀跃,“哥哥曾经说过,吃点甜的,就不会觉得时刻过得那么慢了。”

 

这颗糖大概是真的放了很久了,或者故事了太多次多索雷斯的暴晒和罗德岛的降温。

 

那种新鲜薄荷糖瞬间冲上鼻腔造成刺痛的凛冽辛辣感荡然无存。最外层的糖衣已经有些软化,含在嘴里,首先泛起的是一股柔和到有些发腻的甜味。但随着糖块在舌尖上慢慢融化,那种属于薄荷的微凉感才一丝一缕地渗透出来。

 

不够刺激,也不够最佳,就像是一段已经有些失真的旧时记忆。但在这个阴冷又毫无生机的铁盒子里,这种过期的甜味和微弱的凉意,却成了大家唯一能够同享的味觉尝试。

 

“很甜。”我含着那半颗糖,轻声说道,“替我谢谢埃内斯托。”

 

“嗯。”她在我肩膀上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然而只有一颗了。如果能出去的话……博士还想吃吗?”

 

“如果出去的话,我请你去吃真正新鲜的薄荷冰淇淋。或者你去水吧,大家调一杯加了双倍糖浆的薄荷特饮。”

 

“好哦。”

 

对话在这里极其天然地停顿了下来。大家没有再试图去找话题打发时刻,也没有去讨论工程部到底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切开那扇该死的门。

 

在无边的黑暗中,在连绵不绝的暴雨声中,大家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

 

她依然把手放在我的口袋里,脑袋依然枕在我的肩膀上。我也依然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但尽量让她靠得舒服的姿势。两颗跳动频率不一的心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种由于被困而产生的焦虑感,早就被这种纯粹又毫无杂念的体温交换给融化得一干二净了。

 

我闭上眼睛。虽然睁开和闭上在黑暗中并没有啥子不同差异,但这让我能更专注地去感受肩膀上那份属于飞鸟的重量,以及口腔里那股正在慢慢变淡的过期薄荷糖味道。

 

我甚至开始隐秘地希望,外面的雨能下得再久一点,工程部的切割机能再慢一点。

 

由于我心里很清楚,一旦那扇门被切开,走廊里刺眼的灯光照进来,那些属于指挥官和干员的身份,属于罗德岛的职责和秩序就会瞬间将这个短暂的时刻胶囊击得粉碎。

 

这种隐秘的亲昵逾越了全部边界的依偎,就像这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薄荷糖一样,是一份注定会消亡的美妙。

 

但在它彻底逝去之前,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除了大家之外再无他人的黑暗舱室里。

 

我侧过头,将下巴极其轻微地抵在了她那头柔软的发丝上,任由那股混合着水汽和洗发露的味道,将我彻底包围。

 

“如果觉得无聊或者困了,可以睡一会儿。”我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等门开了,我叫你。”

 

“嗯……博士的心跳,很稳。听着很想睡觉……”

 

拉菲艾拉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她在我的肩膀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找到了壹个最舒服的角度,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托付给了我,接着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砸着。

 

在这个生锈的铁盒子里,这是大家最最佳的安眠曲。

 

三、收音机和玻利瓦尔情歌

 

人在完全的黑暗和静谧中,对时刻的感知是会发生畸变的。

 

我不了解拉菲艾拉在我的肩膀上睡了多长时间。外面的雷雨区似乎进入了壹个更加狂暴的阶段,雨水砸在复合装甲板上的声音从原本连绵不绝的闷响声,变成了一种仿佛要将整艘舰船撕裂的轰鸣。

 

不过在这方寸大致的黑暗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全然被身边这个温热的躯体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拉菲艾拉睡得很安静。我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带来一阵阵微弱而潮湿的暖意。她周身的味道,已经彻底渗透进了我的防风外套里。

 

可是随着时刻的推移,舱室里的温度依然在不可逆转地下降。

 

即使大家紧紧依靠在一起,那种从钢铁地板和舱壁里渗出来的寒气,依然开始顺着我的小腿给上攀爬。我感觉到拉菲艾拉放在我口袋里的那只手,手指正在无觉悟地微微蜷缩发抖。

 

她快要被冻醒了。

 

“嗯……”

 

黑暗中,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鼻音。原本平稳的呼吸节拍被打断,她在我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毛茸茸的短发扫过我的下巴。

 

“冷了吗?”我轻声问道,尽量不惊扰她刚醒时的迷糊。

 

“有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地在黑暗中散开。她没有把头从我的肩膀上移开,只是将身体往我怀里又挤了挤,“博士,你的手也变歇菜了。”

 

的确。为了让她靠得舒服,我一直维持着壹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右侧的手臂已经由于血液循环不畅而有些发麻冰凉。

 

“大家得活动主题一下。”我用左手拍了拍她靠在我身上的背部,隔着单薄的制服,我能感觉到她略显单薄的蝴蝶骨,“在这个温度下一直坐着不动,热量流失得太快了。工程部大概还需要一段时刻才能打开门,大家得找点物品垫在身后,或者找点能发热的物品。”

 

“好哦。”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虽然极其不舍,但还是慢吞吞地把脑袋从我的肩膀上挪开,抽出了那只放在我口袋里已经捂热的手。

 

失去了那个温热的依靠,我右侧的肩膀渐渐恢复了知觉,可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微小得类似于失落的心情。

 

大家在黑暗中摸索着站了起来。由于长时刻保持同壹个姿势,我的双腿有些发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小心。”

 

拉菲艾拉在黑暗中极其精准地扶住了我的手臂。毕竟身为罗德岛的作战干员,她对周围环境的气流和微小动静都有着精准的直觉,即使在剥夺了视觉的情况下,她依然比我要敏锐得多。

 

“我没事。大家在周围的废铜烂铁里摸索一下吧,小心别被生锈的铁皮划伤。”

 

大家以那个铺着防水布的木箱为圆心,开始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弃舱室里进行极其盲目的寻觅。这是一种等于怪异的尝试,我的手指划过冰冷刺骨的金属架;摸到了一手厚厚的灰尘;触碰到了某种已经硬化的橡胶管道。

 

这一切都充满了腐朽和被遗忘的质感。

 

“博士。”

 

在距离我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拉菲艾拉的声音突然传来,伴随着一阵金属物件被翻动的沉闷碰撞声。

 

“我好像……摸到了壹个奇怪的物品。”

 

“是啥子?”我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的路线摸索过去,直到我的手臂碰到了她的肩膀。

 

“不了解。四四方方的,有点重,上面还有壹个可以转的把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慢半拍的好奇,我听见她在黑暗中拨弄了一下那个物件,发出了一声极其干涩的机械摩擦声。

 

“咔哒——”

 

我伸出手,顺着她的手臂给前摸索。我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她微凉的手背,接着顺着她的手背,摸到了壹个布满灰尘的有着冰冷金属外壳的方形物体。在这个物体的侧面,确实有壹个可以折叠的机械摇杆,顶端还有壹个带着防滑纹理的旋钮。

 

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罗德岛早期的物资清单,壹个名词浮现出来。

 

“这是一台老式的手摇式无线电收音机。”我用手指描摹着它正面的轮廓,摸到了那排粗糙的调频旋钮和扬声器的网格,“大概是罗德岛还没换装新型通讯网络之前的备用设备。里面应该内置了机械发电机和老式的电容。”

 

“收音机?”我能感受到拉菲艾拉在黑暗中歪了歪头,“是可以放出声音的那个吗?”

 

“对,如果里面的机械结构没有完全锈死的话。不过这种手摇发电机需要很大的初始转速才能给电容充上电。”

 

我试着握住那个摇杆,用力转动了一下。

 

生涩。里面的齿轮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咬合过了,润滑油怕是早已经干涸。我一只手转动它,不仅特别费力,而且根本无法达到发电所需的转速。

 

“拉菲艾拉,帮我个忙。”

 

“好哦,要做啥子?”

 

“我来固定住它的底座,你来摇动这个把手。这里的温度太低了,活动主题一下也能让身体暖和起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要完成这种需要默契的配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缩短物理距离。

 

拉菲艾拉天然地给前走了一步,几乎完全贴进了我的怀里。她伸出十根手指头,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个摇杆。在寻找的经过中,她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背和手腕。每一次触碰,她都会轻微地停顿一下,接着继续摸索。

 

终于,她握住了那个摇杆。

 

“我准备好了,博士。”

 

“好,听我的节拍。一,二,转!”

 

我用十根手指头死死地按住收音机沉重的底座,拉菲艾拉则开始用力转动摇杆。

 

“嘎吱——嘎吱——滋呜——”

 

生锈的齿轮在沉睡了十几年后被强行唤醒,发出了一阵杂乱的抗议声。拉菲艾拉靠得我极近,我能感觉到她随着转动摇杆的动作,身体在不断地摇晃,她的肩膀时不时地撞在我的胸口上,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

 

为了对抗生涩的机械阻力,大家不得不把身体压得更低,两个人的重心几乎完全交叠在一起。这种在黑暗中为了同壹个目标而共同用劲的经过,产生了一种奇异到甚至有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化学反应。

 

“再快一点,拉菲艾拉。里面的电容还没有蓄满。”我鼓励道,声音由于用力而有些低沉。

 

“呼……好……”她喘着气,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反而在不断加速。

 

“呜——呜——呜——”

 

发电机内部的线圈开始切割磁感线,那种干瘪的机械摩擦声逐渐变成了一种连续且带着某种韵律的低鸣。

 

就在我以为这台老古董早就彻底报废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啪!”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接通声,黑暗中,一抹微弱的猩红色光芒突然亮起。收音机面板上的电源指示灯开始从头职业了。

 

虽然那点红光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底舱的寒气吹灭,但在故事了长久的黑暗之后,它简直就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般刺眼。

 

借着这抹脆弱的红光,我终于再次看清了面前的拉菲艾拉。

 

她就站在我面前差点半尺的地方。不知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还是这抹红光在干扰,她那张总是白皙的脸颊上,此刻泛起了一抹鲜活的红晕。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那双黑色的眼瞳正倒映着收音机上的指示灯,亮晶晶的,充满了毫无防备的惊喜。

 

“博士,它亮了!”她仰起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了壹个小小的单纯的弧度。

 

我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嗯,亮了。”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转回到收音机上,“现在的电量应该够它维持一小会儿了。我来尝试能不能收到信号。”

 

拉菲艾拉松开了摇杆,但并没有退开。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几乎依偎在我怀里的姿势,十根手指头天然地搭在了我按着收音机底座的手背上,下巴微微抵在了我的胳膊上,像一个正在等待大人变魔术的小孩。

 

她的体温顺着手背传递过来,刚才那种由于寒冷而产生的僵硬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伸出右手,用指尖缓慢地转动着那颗布满灰尘的调频旋钮。

 

“呲——啦——呲呲呲——”

 

干瘪又粗糙的静电杂音在安静的底舱里变得刺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摩擦着金属钢板,和外面连绵不绝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凄厉。

 

我强迫自己耐心地转动旋钮。

 

不过在这样壹个信号被重重雷雨云层和装甲板遮蔽的密室里,指望一台报废了十几年的老式收音机能收到清晰的广播,显然有些可笑。

 

大部分波段都是死寂,或者是墨守成规的雪花噪音。

 

就在那颗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开始出现频闪,电容里储存的可怜电量马上耗尽,我准备言败的时候。在刻度盘的壹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静电杂音中,突兀地混入了一声拨动琴弦的声音。

 

我愣住了,手指立刻停止了转动,将旋钮固定在那个脆弱的频段上。

 

“滋啦……嗡——”

 

杂音稍微减弱了一些,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一把木吉他的声音,琴弦大概已经生了锈,或是受了潮,弹奏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闷的沙哑感,倒是和这破收音机的音色有些相衬。

 

紧接着,壹个男人的声音从那个破旧的扬声器里飘了出来。是沧桑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嗓音。他操着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伴随着走调的吉他声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

 

这旋律简单、慵懒,带着一种热带气息和被岁月打磨过的疲惫感。就像一个在酒馆角落里喝醉了的流浪汉,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自言自语。

 

我听不懂歌词,但我能听懂那种深藏在旋律里隐隐约约的放荡。

 

我感觉到搭在我手背上的那十根手指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拉菲艾拉原本搭在我胳膊上的下巴抬了起来。借着那忽明忽暗的红光,我看到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眼底迷茫的钝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深沉的安静。

 

她呆呆地盯着这个破旧的收音机,连呼吸都变得轻微,好像生怕自己哪怕多喘一口气,就会扰动这个脆弱的波段。

 

“你……听得懂?”我侧过头,轻声问道。

 

拉菲艾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缓慢地点了点头,几缕发丝蹭过我的侧脸。

 

“那是……玻利瓦尔的语言。”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平时极少出现的心情波动,“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民间情歌。以前在多索雷斯的时候……我职业过的酒馆里,经常会放这首歌。”

 

玻利瓦尔。

 

那个常年被战火和政治阴谋撕裂的民族,那个她和龙舌兰逃离的故乡。

 

在这个距离玻利瓦尔不知多远的雨夜里,在一台快要报废的收音机里,她竟然听到了故乡的声音。这简直就是一场不讲道理的奇迹,当然,又像是一场残忍的玩笑。

 

由于大家都了解,这首歌是不也许一直唱下去的。收音机的电量在飞速流逝,那颗红色的指示灯已经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外面的暴雨声再次变大,开始无情地吞噬收音机里那本就微弱的吉他声。

 

“滋啦……呲呲……”静电杂音开始疯狂地反扑,那个沧桑的男声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仿佛正在被卷入壹个巨大的黑洞。

 

拉菲艾拉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摇那个把手试图给收音机充电,也没有去转动旋钮试图找回信号。

 

她只是再次等于天然地将身体完全转了过来,接着伸出双臂,在黑暗中环住了我的腰,将那张带着微凉体温的脸颊,死死地埋进了我的胸口。

 

这一个等于单纯的拥抱,我想,不带有任何上下级界限的行为和动作。

 

我僵在了原地。十根手指头悬在半空中,不了解是该如何做,我应该回抱她吗?

 

但在我胸口处蔓延开来的那种真正的颤抖,让我缓缓地放下手,穿过那件防风外套的边缘,轻轻地覆在了她单薄的背上。

 

她不是在哭,只是抱得很紧,紧到我能听到她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收音机里的男声发出了最后一句嘶哑的吟唱,随后,吉他声彻底断裂。

 

就在那声音马上被白噪音完全抹杀的最后一秒,拉菲艾拉埋在我的胸口,用她那种软绵绵的语调,一字一句地翻译出了最后一句毫无逻辑的歌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注定会醒来的梦。

 

“他说……”

 

“雨停了之后,衣服会干的……”

 

“明天就可以去见你了。”

 

“啪。”

 

收音机面板上那颗微弱的红灯,闪烁了最后一次,彻底熄灭了。无边的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大家彻底吞没。那个走调的玻利瓦尔男声,那把生锈的木吉他,全都在一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外面的暴雨,依然在无情地砸着装甲板。

 

“噗—噗—噗—噗——”

 

大家谁也没有再说话。我也依然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她也没有从我的怀里退出去。

 

我不了解自己要做啥子,但总有壹个想法在我的心底游荡:一旦这扇铁门被工程部的干员们打开,这场在黑暗和寒冷中荒诞又真正的依偎,也必将随之消散。

 

美妙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的,就像嘴里这颗早已融化的薄荷糖,就像这首走调的故乡情歌。但也正由于了解它留不住,因此这一刻的拥抱,才显得如此刻骨铭心。

 

我闭上眼睛,收紧了双臂,将怀里那只趋温的飞鸟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任由她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香味,填满我由于疲惫而干涸的灵魂。

 

如果雨一直不停,门一直不开。

 

那明天,我就不需要去见任何人了。我颓废又绝望地想。

 

  

四、夜袭和温暖的拥抱

 

打破一场最佳的梦境,往往只需要壹个特别普通的契机。

 

不了解大家在黑暗中相拥了多长时间。是一整个漫长的后半夜?还是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在剥夺了视觉的舱室里,时刻变成了一种失去了刻度的流体。

 

我只能感受到怀里由于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身躯在汲取了足够的体温后,渐渐变得柔软和放松。

 

直到那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应当是工程部终于弄来了切割机,抑或是某些源石技艺高超的干员正在施展法术。总之震动顺着生锈的舱门和金属地板,蛮横地传导到大家的脚底,震得人耳膜发麻。

 

伴随着这声刺耳的尖叫,一束刺眼的高温火花生生地刺穿了面前这扇卡死的大门缝隙。

 

在黑暗的环境中待了太久,这束光芒此刻比正午的烈日还要灼人。

 

“唔……”

 

拉菲艾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吵醒。她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下觉悟地闭紧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了我的外套里,十根手指头在我的腰间无助地抓紧了布料。

 

“没事了,是工程部的干员来救大家出去了。”

 

我伸出手,用手掌轻轻覆在她脸颊和我胸前的缝隙上,替她挡住那刺眼的切割火花,同时低声安抚。但我自己的声音在切割机的轰鸣面前也变得若隐若现。

 

空气中陈旧的发霉味和铁锈味,很快便被某些不知名材料被高温熔化时的焦糊味所取代了。

 

那个属于大家两人的“时刻胶囊”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除。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这扇沉重的老旧气密门被强行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缺口。走廊里那种毫无情感的冷白光,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入,毫不留情地填满了D-4舱室的每壹个角落。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神奇而安静的废旧仪器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又再次现出了原形——它们仍然是一堆布满灰尘的工业垃圾。

 

“博士!拉菲艾拉!你们没事吧!”

 

手电筒的光柱乱扫,几声耳熟的干员的呼喊声传了进来。紧接着,壹个羽毛笔会觉得无比熟悉的身影迅速地从人群中挤出,大步跨进了舱室。

 

是埃内斯托。

 

他显然是刚从某个外勤任务里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套沾着些许泥土的干员制服,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罕见的紧张。

 

而就在他冲进来的前一秒,我感觉到怀里的拉菲艾拉轻轻动了一下。她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接着给后退了半步。

 

大家之间的距离,从毫无间隙的零距离,回到了标准的安全社交距离。

 

冷空气极其迅速地填补了大家之间的空隙。胸口处那种被她依靠时留下的温热感,在冷白光的照射下,以一种令人怅然若失的速度消散着。

 

“哥哥。”

 

拉菲艾拉转过身,看给冲过来的埃内斯托。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软绵绵又慢半拍的语调,刚才在黑暗中死死抱着我,听着故乡情歌冻得发抖的女孩好像消失了。

 

“拉菲艾拉,你没受伤吧?有没有觉得何处不舒服?”埃内斯托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妹,甚至想伸出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她躲开了。

 

“没有受伤哦。”拉菲艾拉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接着伸手指了指我,“博士的外套……很暖和。大家还吃了你之前给的薄荷糖。”

 

她这句话说得坦然,坦然到不带任何一丝暧昧的修饰。

 

埃内斯托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给我。他的目光在我和拉菲艾拉之间扫了个来回,作为一名前多索雷斯的精明政客,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又无奈的心情。

 

但他啥子也没说,只是朝我郑重地微微欠身。

 

“感谢无论兄弟们照顾她,博士。”

 

“是我该感谢她。”我将十根手指头插进口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由于突然失去依靠而涌起的空虚感,用一种尽量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在极端环境下,拉菲艾拉干员表现得特别镇定。”

 

大家就像两个刚在公园长椅上结束了一场午睡的陌生人,各自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灰尘,接着被一群干员簇拥着走出了D-4舱室。

 

在跨出那扇破损的金属门时,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遗忘在旧木箱上的老式手摇收音机。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指示灯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刚才那首走调的玻利瓦尔情歌,只是我由于过度疲劳而产生的一场幻听。

 

电梯迅速上行,走廊里的广播正在播报着罗德岛的日常调度信息。

 

“医疗部请注意,B区二号病房需要补充源石抑制剂……”

 

“后勤部,请于十五分钟后将今天的清单提交至……”

 

人声,脚步声还有机械运转声,疯狂地涌入我的耳朵。外面的暴雨声虽然还在,但已经被这些代表着秩序和现实的声音彻底压制成了无足轻重的背景音。

 

那个纯粹的黑暗全球就这样草草了了的结束了。

 

……

 

生活总是具有一种极其强大的惯性。

 

被困在舱室中的意外,对于庞大的罗德岛来说,不过是航行日志上微不足道的一笔。经过医疗部的简单检查,确认我没有失温或是啥子乱七八糟的后遗症后,我便从头被推回了那张堆满公文的办公桌前。

 

积雨区在三天后逐渐过境。

 

仿佛要砸穿装甲板的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日微雨。罗德岛的航行依旧平稳,我从报告中得知工程部的干员们修复了D-4舱室的舱门,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但我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也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改变。

 

在批改文件时,我总是会下觉悟地去摸一摸外套的右侧口袋;在喝咖啡被苦味冲击口腔时,我的舌尖会产生一种荒谬的幻觉,好像还能尝到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薄荷味。

 

我想我大概是在怀念那场困境,怀念那种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需要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的纯粹的宁静。

 

这天下午,我结束了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枯燥会议,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雨还没停,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舷窗洒进来,让办公室显得更加冷清了。我走到办公桌前,刚准备拉开椅子,目光却被桌面上成堆的文件和多少空咖啡杯之间的不和谐物件吸引了去。

 

壹个带着金属外壳和折叠摇杆的老式收音机。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大家在D-4舱室里发现的那台。

 

有人把它从那个满是灰尘的底舱里捡过来了。它外壳上的陈年积灰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深绿色的烤漆和几道岁月留下的划痕。调频旋钮被极其仔细地清理过,甚至连那个生涩的摇杆轴承处,都滴上了几滴新鲜的润滑油。

 

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文件堆上,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又像一个只属于大家两人的隐秘信物。

 

没有任何留言条,也没有任何署名。但我了解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除了那只曾在我怀里依偎着的飞鸟,我想不出有人这样做的目的。

 

我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这个已经不会再亮起的红色指示灯。它应该永远也无法再次捕捉到那个跨越千山万水的玻利瓦尔频段了。它现在只是一块沉重的金属镇纸。但看着它,我心头那种萦绕了许久的空虚感,却被莫名奇特地被填平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台收音机郑重其事地移到了我的右手边,壹个只要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接着我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这一次我居然没有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样令人烦躁了。

 

……

 

时刻缓慢地滑给了深夜。

 

罗德岛进入了我习以为常的夜间休眠玩法,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两个色度。窗外的秋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我抬头看给挂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四特别。

 

我刚刚在最后一份审批文件上签下名字,正准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会儿。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直觉让我没有去睁开眼睛,只是将头靠在椅背上。

 

我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响起,一点点给我的办公桌靠近。伴随而来的是那股我熟悉的气味,淡淡的香甜,让人给往。脚步声在我的办公椅旁边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拉菲艾拉就站在我身侧。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干员制服,穿着一套有些毛茸茸的宽松居家睡衣。灰白相间的短发随意地散落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依然带着那种慢半拍的迷茫。

 

“博士,还没睡吗?”

 

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软糯,显然是刚刚结束了某种待机情形,或者根本就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睡了。”我转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空荡荡的十根手指头上,“这么晚了,有啥子事吗?是龙门币不够用了,还是想申请休假?”

 

她摇了摇头。那几撮呆毛也配合地晃了晃。

 

“没有事。”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接着视线缓慢地下移,落在了我桌面上那台擦得干干净净的老旧收音机上。她没有解释何故把这物品放在这里,我也没问。大家就像两个极其默契的同谋,保守着壹个只有彼此了解的秘密。

 

“那何故还不去休息?”我放柔了声音。

 

拉菲艾拉没有回答这个难题。她只是给前迈了半步,彻底走进了我办公桌内侧的私人领域。接着她伸出一只手,熟练又毫不客气地抓住了我披在外面的防风外套的袖口。

 

“博士。”她拉着我的袖口,轻轻拽了拽。“我下班了。”

 

没头没脑的陈述,让人看不出意图,可我却品出了这句话里的索求。和三天前大家故事的事务不一样,她不再需要躲避寒冷,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过来,靠近我。

 

我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瞳,心底那道由于身份和责任而高高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宣告溃堤。我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我将办公椅给后退了半寸,将肩膀稍微放低了一些,让出了壹个可以供人依靠的弧度。

 

拉菲艾拉捕捉到了我的退让,她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细微地舒展出了壹个满足的弧度。她没有再犹豫,就像那天在D-4舱室里一样,弯腰俯下身子,将软乎乎的脸颊连同整个身体,稳稳地搁在了我的身体上。

 

真正的重量混合着温热的体温,还有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时隔三天,再次最佳地契合在了我的颈侧。她抓着我袖口的手并没有松开,反倒顺势给下滑落,熟练地找到了我外套右侧的那个口袋,接着将手揣了进去。

 

“这里好暖和。”她在我耳边轻声地嘟囔了一句,尾音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慵懒。

 

“嗯。”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去摸她的头。我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地的飞鸟一样在我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秋雨还在下。那首关于玻利瓦尔的走调老歌依然没有唱出大结局。那个破旧的收音机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像一块冰冷的废铁,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罗德岛这座永远在为了生存而运转的钢铁巨舰里;在这个被公文和职责填满的办公室里,大家终于自私地为彼此留下了一粟可以容纳大家慵懒和疲惫的空间

 

“晚安,拉菲艾拉。”我轻声说。

 

“晚安,博士。明天见。”她慢吞吞地答复。

 

明天依然会有无尽的文件或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意外,不过有了可以依靠的存在,这个充满着噪音的全球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熬。

(未完待续.

5/1/2026 起草

5/6/2026 小黑盒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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