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看60岁的老人打电竞比赛时 60岁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会对我说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我《lol》打了八千个小时,在WeGame上还有些两千小时,三千小时的(游戏),另外还有Steam,那些我就没算了。”
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姓季,现在虚岁70,是位“电竞选手”。
“《永劫无间》手机游戏银龄电竞杭州大奖赛”的参赛选手平均年龄在60岁左右,季大爷是其中年纪最大的。
我在比赛开始前一天遇到他。
那天是比赛的前期筹备日,工大众在场馆中心搭建着舞台,选手们则在一片纷乱的后台中,参与着采访的录制或定妆照的拍摄职业。现场很嘈杂,施工声和人的谈话声混成一团,走廊上只有沉默的职业人员在四处奔走,一切都在按照某种固定流程推进,形成壹个封闭而沉闷的场域,让外来的好奇心只能在边缘徘徊。
从了解这场比赛开始,我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好奇。
一群处于知天命、耳顺年纪的老人,在大家的认知里,基本上是全球上和“电竞”这两个字距离最遥远的人群。他们成长、职业的年代里,不存在这个事物,按照道格拉斯·亚当斯那套“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天然规律要遭天谴”的学说,加上大家被“电子海洛因”言论浸泡过的游戏文化气氛,“电竞”于他们而言应当是洪水猛兽、文化大敌——
但现在,他们却站在了电子竞技的赛场上。
我一度尝试进入各个大龄战队的休息室和他们攀谈,但每当我听到他们在休息室中闲话家常,聊孩子的职业、菜场的物价、邻里的八卦时,便很难迈出脚步。那些话术构建的气氛和生活,和壹个游戏玩家的日常相去甚远。
“话不投机”的预感愈发强烈。
直到季大爷的出现,这层陌生带来的隔阂才被打开壹个缺口。
他说“我以前是玩端游的,手机游戏是第一次”。
随后铺开了一段让人咋舌的“报菜名”:从壹个我从未听闻过的上古MMORPG《完全仙女》说起,到《天堂2》《魔兽全球》《EVE》《lol》《流放之路》《激战2》,一直到前阵子才刚开国服的《流放之路2:降临》。
游戏故事横跨三十年,干净利落地粉碎了大家对老年人群体的刻板印象。
我只能张大嘴巴听他说那些在游戏里“打金”“搬砖”的往事,在他说到《lol》游戏时长八千小时,足足是我的两倍的时候控制一下震惊的表情。
1956年生的季大爷,上过大学,当过运动员,在年轻的时候拿过多少学校的比赛记录,这些年来也一直坚持着运动,有着很健壮的体魄,去医院做老年人体检时医生一度误会了他的年龄,对他说“年轻人不要来捣乱”。
和此同时,游戏也早已融入了他的人生,他一直在关注着游戏界自己感兴趣的部分,《魔兽全球经典服》开服的时候他去凑过热闹,《流放之路2:降临》宣传时他做了账号的继承,只是刚准备玩的时候就由于比赛而落下了。
进修新游戏,甚至上场打比赛,对他来说宛若顺理成章的事务。他不觉得游戏是啥子不好的物品,没有在大家看来老一辈的偏见,说起“玩物丧志”,他说自己认识的游戏玩家都没有这种倾给,说起“游戏影响下一代进修”,他说——
“会打游戏的人都是很伶俐的。”
这份在大家看来和普通玩家一般无二的意识,让季大爷成了我这次访谈里最独特的存在。他是个游离在本次赛事中“老年选手打电竞”叙事之外的孤例,和其说是参赛,不如说他只是来玩一场看起来更大的游戏。在他身上,你看到的不过是玩家老去之后的样子,像B站那位著名的“骨灰级游戏玩家_杨老头”一样。
因此,虽然和季大爷的相遇是个意外之喜,但在和他的畅谈后,我对这场比赛的疑问,并没有被解答几许——
跨越鸿沟走到电竞赛场上,对“银龄一族”来说,意味着啥子?
年轻和年轻人
“我昨天去理发店洗头,由于洗完吹干要等很久,很无聊,我就打了一把游戏。接着给我洗头的小伙子对我说:‘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说啥子我都不信你这个年纪的人会玩《永劫无间》(手机游戏)’”
模仿着理发店小伙的震惊语气,高阿姨笑得很开心。
高阿姨现在63岁,是“晶刃无双”战队队长,她的战队成员都是跟她同壹个舞蹈队的成员,四人现在的日常生活是白天一起跳舞,晚上一起连麦打《永劫无间》手机游戏。四人情感特别好,在跟我的访谈中,互相一直有说有笑。她们的游戏ID很有意思,都是以“晶刃”打头,分别是“晶刃风”“晶刃云”“晶刃雷”“晶刃电”,合称“风云雷电”,武侠味很重,和她们谈话时温和端庄的姿态形成了某种反差。
四人都是通过社区大学的电竞培训班开始的游戏之旅——事实上,本届比赛中的选手大多是如此。但高阿姨比另外三名成员早一届,去年便已经开始玩游戏,后来越玩越入迷,便在第二届培训班开办的时候把三位姐妹都拉入坑。
谈及选择入坑的“契机”时,她们不谋而合地提到了“了解年轻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鸿沟的影响是相互的,这头的人觉得对面过于遥远,那头的人也觉得这边难以靠近。在很多电竞选手的故事里,获取家人的领会和支持,总是被当作美满和否的条件其中一个。但这也正说明了,在不少玩家的生活里,来自长辈的阻力,总是顽固得让人无奈。在“为您好”的道理下,家长和孩子双方都围绕“影响进修”“影响视力”“上瘾沉迷”等固定话术,进行着毫无结局的拉扯攻防。单纯的意识冲突导致的无效沟通,对双方而言都变成压力测试,“晶刃无双”的四位阿姨,都曾面临着同样的困扰。
于是,她们选择了“领会万岁”。
她们说:“一开始我还会质疑小孩说一天到晚在游戏里‘杀杀杀’到底有啥子意思?玩了之后我才发现,这可太有意思了,游戏里的‘杀’一点也不要易,要动很多脑子的。”
“晶刃雷”在本次比赛单排项目中夺冠
意料之外的是,这个选择带来的不仅仅是“领会”,还有“人物互换”。
曾经看着孩子为了玩游戏饭都要晚点吃而有些生气的家长们,如今却成了孩子们无奈的对象。高阿姨带着自己的外孙玩得不亦乐乎,在一旁看着的女儿没事干只能掏出手机加入;游戏ID为“晶刃雷”的翁阿姨,女儿有重要的事务找她时,她在打游戏,于是女儿便对她说出了“你先玩,玩完这局我再找你”这句熟悉的台词。
游戏成了几位阿姨家庭中沟通代际的桥梁,老中青三代人都由于游戏而获取了更为圆融的关系。老一辈人在自身的切身尝试后更为领会年轻人的生活选择,而年轻人也由于相同的爱慕和长辈拉近了关系。
在访谈中,翁阿姨提到了以前女儿由于热爱游戏,在职业一年后选择出国读游戏硕士,她一直为此耿耿于怀,但在实际了解游戏后,才最终消除了这个芥蒂。
但生活上的融洽,只是这个选择带来的一部分收获。
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这个选择本身,在进入游戏全球后,四位阿姨学会了“开心地玩”。
玩
现在一月份,《永劫无间》手机游戏官方为他们举办的银龄杯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叫《银发战神》。
在纪录片最开始的一段,他们就“老年人打电竞”的难题随机采访了西湖边上的许多老人家,成功收获了大量的反对意见。这些反对意见不一而足:有的说老人没有玩游戏的时刻,需要做家务、带孩子;有的说游戏影响眼睛、腰椎、脊椎等部位的健壮;还有的搬出了对付年轻人的那套,说会沉迷。
这些反对意见,基本吻合了大家对大多数老一辈的刻板印象——
即便到了退休年龄,他们也总是终日操劳,为家务或孙辈奔波,对全部新生事物抱有怀疑态度,和流行文化严重脱轨,同时还盲目地相信一套由俗语、民间传说、偏颇说法糅合而成的养生学说。他们对日常娱乐、养生的选择面极为狭隘,跳舞、唱歌、打太极,仿佛全部人的社交圈都被框定在这多少选择中。
思考定式同样在影响着他们,仿佛只要到了某个年龄段,他们就只能干特定的几件事务,回绝新事物的理由是“那是年轻人做的”。即使终于走到了能够自在选择的人生阶段,他们的选择仍然不那么自在。
而走进电子竞技的大门,却真切地让很多老人,获取了“纯粹地玩”的能力,获取了对“玩”的认知,甚至获取了“返老还童”的权利。
我在现场采访到了赛事主办方的职业人员,我问他“你觉得电子竞技对叔叔阿姨们意味着啥子?”
他毫不犹豫地告知我——
“开心。”
我问高阿姨她们:“从一开始完全不了解,连路都不会走,一直玩到现在,要故事壹个从零开始一点点进修的经过,这个经过对你们来说是痛苦还是开心?”
她们也毫不犹豫地告知我——
“当然是开心。”
电子游戏的正反馈平等地照耀全部人,网络全球的百无禁忌平等地接纳全部人。
只要练习就有提高,只要提高就能获取切实的成就感,每个英雄、每把武器、每个诀窍的进修,都切切实实地给她们带来成就感——
“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我还可以这么清晰地不停提高。”
自我实现一直是马斯洛需求学说中占据高位的“需要”,也一直是电子游戏设计学说中被不断提及的正反馈的构成核心。很多老年人在退休后,由于职业带来的目标感丧失,而导致灵魂和身体情形迅速衰弱,这种情况并不只在老人群体中出现,很多失业或待业在家的年轻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甚至更加严重。只是相较于失业,正常退休的老人家在生存需求上基本已经得到了满足,他们更需要完成一些目标来实现自我价格。
而电子游戏,便一个极为方便的,没有场地、交际圈、时刻限制的,源源不断的目标和成就感来源。尤其是竞技游戏,和人斗其乐无穷,和人斗永无止境,这是一场没有上限的游戏,是一场可以不断精益求精不断获取提高的挑战。
在我采访的参赛选手里,很多人都不谋而合地提到了对抗方法的“过瘾”,他们在想方设法地获取胜利的同时,技术也在不断地精进。更为奇特的是,在游戏这个被许多老人视为“年轻人唯一”的领域里,进入其中的高龄玩家们,却大多有着浓烈的和年轻人争胜的热诚。在互相见差点对方的互联网上,不以年龄和身份论胜负,让很多叔叔阿姨都或多或少地燃起了些激情。
这份玩家之间平等相待的尊重,为他们的社交圈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选手里有一对名为“狂侠魔女”的夫妻档,在游戏中认识了特别多“90后”“00后”的兄弟。有一次,一位“00后”键盘侠给“狂侠”送了个贵重礼物,提示框让“狂侠”标注和对方的关系,“狂侠”在“恋人”“夫妻”和“兄弟”当中无奈地选择了“兄弟”,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就这样和壹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成了忘年交。
同样的故事,在叔叔阿姨们玩游戏之后的这段时光里不断上演着——无论故事的基调是喜是怒,他们在叙述这些故事时,都很满足于这个经过里自己越发年轻的心态变化。
在比赛开场的战队公开了环节,“拱墅V4先锋”队的一位选手这么说明着自己——
“我叫云上问道,现在60,明年18。”
似乎无人在意的比赛
“《永劫无间》手机游戏银龄电竞杭州大奖赛”并不一个以大家熟悉的商业玩法运作的比赛,它更像是一场社会操作,壹个教学政策推行后的试验产物。在它背后,是杭州市响应民族应对“老龄化”相关难题的政策号召,而做的一系列寻觅。
它的赛事基础建立在杭州市各个区县(市)的社区大学中开办的“电竞兴趣班”。而它的参赛队伍,也围绕着这个体系建立——在参赛队伍里,大家看到的基本是“建德市新安奇雾队”“拱墅V4先锋队”“桐江惊鸿战队”这些带有明显地域标签的队伍。由于独特的赛事性质,这个比赛既无法建立俱乐部体系,也没有足够大的民间玩家土壤,选择这种队伍体系无可指责。
但即便如此,网易仍然以很高的规格举办了这场比赛。他们租用了杭州电竞中心这个专业的场馆,并为了赛事的举办专门搭建了巨大的舞台。赛前赛后全部决定因素环节都一样不落,从选手的定妆照到个人宣言、公开了视频录制,尽也许地去展示选手的个人魔力。赛事主持和赛场解说的人员选择也足够专业,尤其是解说,从头到尾没有一刻冷场,即使是中间遇到了几次设备难题,他们也很好地保持着解说的节拍。
可从赛事流程来看,这场比赛中仍然有很多环节配置透露着“能让比赛运转起来就行”的气质。整个流程被删去了很多营造赛场气氛和紧张感的环节,据赛事主办方所言,他们在努力让叔叔阿姨们可以尽快地打完比赛,以免精力不济。赛制上很多细节的标准,也为了选手们的方便而放得等于宽松,比如选手们所运用的设备都是自带,而且对设备类型也没有进行限制,有的选手用的手机,有的选手用的却是平板。
对全部人来说,“银龄电竞”都是个过于崭新的概念,一场老年人之间的电竞比赛到底该怎样去举办,以这场总决赛的效果而言,似乎仍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
而最为决定因素的难题,其实还是要落到赛事文化的培养上。本次比赛也没有进行门票售卖,除了场上选手的亲友团,其余的观众基本源自《永劫无间》手机游戏官方公众号的报名抽选,观众拢共不过数百人,略显“冷清”。
电竞赛事是个双给的经过,赛场的气氛由选手的表现和观众的热诚共同造就。
但在这场比赛里,场上的选手心率一度飙到150,场下的许多年轻观众却在低头玩着手机。高举应援棒的亲友团们其实看不太懂比赛,坐在我后面的一堆年轻男女还是不时低声交谈着“振刀是啥子”的话题。
比赛中途,我打开官方的赛事直播间,不太热烈的弹幕中,一句“不过是场表演赛,随便拉了多少老人就上来打”飘过。
“银龄电竞”的概念,乍看之下,无疑让人很感兴趣。但这种“感兴趣”,似乎更多是出于“猎奇”和“噱头”,出于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领域的一群人的好奇,很难转化成对比赛内容的兴趣,越是了解电子竞技生态的人,就越是如此。
在当下的电子竞技环境里,只有翻过那座山,才会有人听你的故事——而故事,只是比赛的佐料。
观众关注的,是赢和娱乐性。观众想看强强对抗,想看巅峰对决,想看选手在壹个超高水准的领域成为英雄,想看他们燃烧热血、成就传奇,接着在这个经过里倾注他们的胜负欲、热诚,乃至愿望,为英雄铸就“登神长阶”。
这个胜者为王的领域,注定是年轻人的天下,只有年轻人才具备过人的反应力和集中力,也只有年轻人有足够的资本面对非人的训练——当然,也只有年轻人还有余裕付出一身伤病的代价。
火热的电子竞技的底色,一个个年轻人前赴后继地燃烧自己所积累起来的极端环境。
在这个环境里,年龄是全部人都必须面对的障碍。虽然随着赛事体系的进步,很多项目都逐渐开始重视起了高龄选手们的经验和思路所发挥的影响,但这个语境里的“高龄”,往往也不过是30岁。
而当一群平均60岁的“真高龄玩家”被纳入这套评判体系里时,他们奉献的游戏内容,其实很难得到苛刻的观众的认可。他们的身体情形、游戏认知、操作经验,注定无法和顶尖的职业选手相媲美,甚至也许连高分路人的水平都够不上——甚至,这场比赛里的大多数选手,在一年前连当下流行的许多竞技游戏都没有接触过。
那么,当大家看他们打比赛的时候,大家在看啥子?
坐在比我所认知的电竞比赛要沉寂得多的比赛会场里,感受着场上场下的迥异的气氛,我没有答案。
但选手好像有。
四排比赛的最后一场,“桐江惊鸿战队”的“乔风”选手,脱离队友陷入了“晶刃无双”战队的重重包围。最后凭借对岳山这名英雄变身技的掌握,以及金色斩马刀的数值优势,成功一挑三,杀出重围。后续面临“武林天之骄子”在缩圈情形下的多人围攻时,又及时变身反杀一人。
经此一役,“桐江惊鸿战队”拿到了大量地击杀分,成功奠定积分榜第一的位置,拿下了“《永劫无间》手机游戏银龄电竞杭州大奖赛总决赛”中四排项目的冠军。
比赛是啥子
2024年,TI10“何故不BAN猛犸”的遗憾,让这场比赛的余波,仍在整个《DOTA2》社区发酵。在那场巨大的“意难平”中,斗鱼主播ZARD主办了一场名为“互联网员工杯”比赛(人称小TI)。这本是一场非官方的赛事,但十六支由各个国内互联网大厂的员工组成的队伍,自发组队、自发训练、自发设计队伍的LOGO和宣言,并在比赛经过中展现出极高的竞技热诚,使得这场比赛点燃了当时处于郁闷中的《DOTA2》社区。
在比赛中,黑豚战队很早便掉到败者组,却顽强不屈地一穿五打进决赛。
决赛当天,黑豚战队1号位选手Jsc在兄弟圈发了一句话——
“今天起床以后我会打出这辈子最好的dota。”
最终,黑豚战队以3:0大比分战胜小企鹅战队,书写了一段败者组一穿六夺冠的传奇神话。
有意思的是,这兄弟还是24职业室的员工
平心而论,“《永劫无间》手机游戏银龄电竞杭州大奖赛总决赛”在精妙程度和热度上都和“小TI”不可同日而语,但比赛的结局却有着如出一辙的韵味。
在这场比赛里,“武林天之骄子”和“晶刃无双”两支队伍,几乎是全体选手公认的夺冠热门。不仅由于这两支队伍的排位分更高,更由于这两支队伍中有着经验更丰盛的选手,在平时的社区培训班里一度是“教师队伍”。像“武林天之骄子”中的“七公”选手,总决赛的8支队伍里有5支是他教出来的。
反观“桐江惊鸿战队”,全员黄金段位,在总决赛8支队伍中垫底。但就是这支队伍,在四排项目里展现出了极高的战略素养和团队协作能力,而队伍中的“乔风”选手,作为“岳山专业户”,更是凭借极高的熟练度在对抗中多次打出GOAT级别的表现,带领着队伍笑到了最后。
这一天的“乔风”选手,也打出了自己最好的“劫”。
无论经过怎样变化,电子竞技喜爱的,始终是英雄叙事。
但电子竞技的价格,却不一定只停留在大型赛事。
英雄,也未必只在顶尖的山巅诞生。
忽略掉场外的影响,竞技体育最终的意义,仍然落于选手自身——更高、更快、更强。
比赛场上,选手寻求的,终归是在无憾的发挥和对抗中,实现自己。
比赛前一天,我路过某个选手休息室时,看到“武林天之骄子”的“七公”选手,周围围了五六名选手,每个人都在举着手机或平板,不厌其烦地给他询问着壹个又壹个难题。
采访“晶刃无双”时,队长高阿姨对我说起早期入门时的艰难,说在学校上课,一节课下来其实啥子都记不住,为了打得更好,她自己主动编写了一本教材,以自身的经验出发,用最直观简朴的语言,讲解游戏中的方方面面,并时刻修订。这本教材也在后来成了滨江区学校的通用教材其中一个——
我想,这也大概率是全球上第一本“老年电竞游戏教材”。
我看到的每壹个选手,都在为比赛尽力准备着,即便是吃饭时刻,也有不少战队一边拿着筷子一边讨论战略,匆匆吃完便进入下一场训练。
他们都把自己从家长里短的生活泥潭中拔了出来,为壹个曾经特别陌生乃至排斥的事物,奉献出了旁人难以预料的热诚。不管现场的观众反应怎样,网上的键盘侠们看法怎样,他们都在打着自己最好的比赛。
当我在看他们比赛的时候,我看到的一个个叔叔阿姨,战胜了自己的年龄,飙到了一百好几十的心率,疯狂按着屏幕上的按键,只为了“振”下那记蓝光。
说实话,在那时我觉得他们并不在乎我看不看。
我不看是我的损失。
比赛当天,我在休息室采访了“武林天之骄子”的“七公”,作为许多选手的“电竞引路人”,大家都喜爱叫他“潘叔”。“潘叔”现在67岁,曾经是《浙江日报》的摄影记者。在我问他以前是否玩过游戏时,他说年轻的时候玩过《超级马力欧兄弟》,然而后来为了生活,就再也没有接触过游戏。
在提到进入《永劫无间》手机游戏的初衷时,“狂侠魔女”谈起了对武侠的爱慕,谈起了年轻时“仗剑走天涯”的愿望——如今,这个游戏帮他们实现了。
随着对壹个个选手的了解,你会逐渐发现,对生活的放荡憧憬、流行文化的辐射影响,并非没有在他们身上出现过,正如每个人都曾年轻过。“武林天之骄子”的“静心”选手,说她在20多岁的时候,一发奖金就喜爱往街机厅钻,跟对象一起把奖金全部打光。
二三十年后,这些曾经的愿望、憧憬、放荡回忆,在他们终于摆脱生活的束缚时,又在他们身上泛起了回响。那些为了生活而言败的物品,如今重拾过后,却使得他们在第二人生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某种意义上,电子竞技于他们而言的意义,或许跟年轻人是特别不同的。
对年轻人来说,这一个争夺至高荣誉的舞台,是一份职业,是一份炽热的愿望。
但对他们来说,也许是第二人生的开端。
因此,在比赛结束走出场馆后,我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我和赛事职业人员的对话。
我问他:“这场比赛,对你的意义又是啥子?”
他说:“等我老了,我也想参与这样的比赛。”
